她不恨裴氏,却真的心疼楚汐衡,她也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,好让他不必这么备受折磨。
楚汐衡在萧索的秋风中足足枯坐到了戌时末,这才扶着树干起身,步履虚浮地回了主屋内室中。
他其实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孟氏说这一切,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孟氏。可他更知道,孟氏肯定在房中等着自己,她的身子如今还虚着,可万万不能熬夜的。
故此,楚汐衡还是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,走到等在榻前的孟氏身边,环臂将她深深搂入怀中。
“是为夫的错,叫夫人久等了。”
楚汐衡心疼地抚摸着孟氏的乌发,声音温柔轻浅,可那话里的沉重,却是掩藏不住的。他知道,他的错,可不是这一点点。
他将孟氏拉入西府这个火坑却没能保护好她,害她饱受病痛折磨数年,如今却因为主谋是自己的祖母而无力为她讨个公道,他心中是又痛又愧。
孟氏却似乎是知道楚汐衡心中所想,她靠在楚汐衡怀中,微微摇了摇头,道:“能与相公相知相爱,结为夫妇,已是妾身此生之福了。相公对妾身爱护之心,妾身铭感五内,哪怕来世,也愿再做相公的人。”
她声音虽淡虽轻,却像烧红的烙铁般,将那字字句句都烙印在楚汐衡的心头,让他更加心疼起来。
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
楚汐衡动情地说着,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。
孟氏一听,身子却是一僵,抬头看着楚汐衡,问道:“相公,你当真,不后悔娶我为妻么?”
裴氏既然要她的命,那么各中缘由,自然昭然若揭。她是楚汐衡未来前途的挡路石,是裴氏定要除之而后快的。
那楚汐衡呢,他是否也会动摇,也会后悔呢?
楚汐衡闻言,原本无力的眸中却满是坚毅的光华,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:“我楚汐衡能娶你为妻,是我三世之福,绝不后悔!”
孟氏怔怔看着他,半晌,忽而露出了幸福甜蜜的笑颜。这一刻的她,脸上那久经病痛的蜡黄面色都显得光华熠熠起来,美得让人炫目。
“能嫁给相公,也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言罢,孟氏也主动抱紧了楚汐衡,夫妻对望间,情意缱绻。
他们似乎有着某种默契,谁也没有再提起裴氏的事,而是互相依偎着又说了许多体己话,这才洗漱宽衣,上榻就寝。
夜深人静,正是万籁俱寂之时,楚汐衡的呼吸深沉均匀,早已是熟睡了。可躺在他身旁的孟氏,却是慢慢睁开了双眼,那眼中不知何时,早已蓄满了泪水。
她慢慢坐起了身,伸出一双宛若枯骨的手,珍爱而眷恋地抚着楚汐衡的脸,眼中的泪水也随着她的动作,终于淌下。
“相公,你不悔娶我为妻,已是我最大的福分。你我恩爱,我又如何舍得看你往后余生,都在痛苦挣扎,和小心翼翼中度过?老夫人终究是容不下我的,哪怕你如履薄冰地过活,可也不见得能保得下我的。届时你们祖孙成仇,我就是千古罪人。”
她轻声地呢喃着,沉睡中的楚汐衡当然是听不到的,只有枯瘦的人儿独自伤悲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