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肆的店家又顺势拎着一壶热茶走上前来,恭恭敬敬在苏云身边,问道:“客官,坐这么久,真不喝点清茶?我这的茶水可采自那有名的清净山脚下,那叶子由灵气灵渠灌溉,一年四季都可绿可绿咯。”
耳边听着店家的话,可苏云心中仍旧对娘亲居然如此亲昵地给师兄按摩身体,而感到极其不快,但无论怎么说,师兄都是自家人,加之他居然出奇地战胜了师姐,替剑阁拿到了很好的名次。
想必剑阁此番,进入前三都有了很大概率。
不过,师兄前面的对手还有着自己和姜姑娘,要夺得第一谈何容易。
如果自己不是答应的师傅,要取得头筹,那么为师兄让出第一也不是不可。
可惜啊,左边是娘,右边是师傅,哪怕是圣人都坐怀难理吧。
但说到第一,其实是让给师兄还是自己拿,都没差,反正奖励到头来还是要落在自己手里,便总归是剑阁的,可此一切还是先战胜姜姑娘再说吧。
忍下心中不快的苏云,依旧如若往常般,俊逸脸上挤出温润笑意,对店家道:“那便来上一壶吧,但在下只是闲来无事借地歇息片刻,我又好清净,你就不须再接待我了。”
说着,苏云还并在桌面上放下了一枚灵石。
见到灵石的店家,瞬间眼睛都睁大了,这么一块晶润的灵石,可值得不少夏朝凡人民间使用的钱币,都说了山上人大手笔,未曾想眼前这位就是。
店家收下灵石,便也放下了茶壶,乐呵呵离去道:“那客官你慢用,呃慢慢喝,有事再吆喝我,随叫随到。”
苏云对此示礼点头,即后拎起茶壶,倒茶品茗。
望着那在杯中倒下的清茶,四散在水中的绿叶,苏云依旧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地抬起了杯盏,清净山的茶水有着家的味道,入鼻暗香逸喉。
自己离家多久了,不知是不是被娘亲与师兄的举动刺激到,苏云有点开始想家了。
书上说,剪不断理还乱,是离愁。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或许就是这个滋味吧?
苏云举茶,摇了摇头后,缓缓抿下一口。
入口甜,一线鲜。
嗯,是好茶。
一盏新茗浮香碧,几许冬风赛骨寒,偶忆家山翠嫩芽,却道身已在天涯。
苏云心中所想,脸上泛出哀意,掌眼的店家离远了瞅着,默默摇头,山上的仙家修士,就是这样,喜欢吟风作对,仗剑云游。
店家不懂苏云为何喝口茶,都能摆出万古悲秋的表情。
正如苏云也不懂,更不会注意到,店家身穿着破败的草布鞋,冬日里披穿单衣卖茶,还使劲给客人都露出诸般笑意亲切。
一切种种,这世家的人与人啊,本就隔着骨头皮肉,互相的人心,长什么样?
谁又懂得。
品着茶的苏云,又看了看天色,雪早已停了,日逐渐落下,但离酉时尚且远着。
也罢,坐在路边,静静看着人来人往,倒也无妨。
苏云想着,便捧着冒着轻气的茶水,靠在了椅背上,观起了这世间。
这是少年下山后,真正意义上停下,就那么坐着,让时间一滴一点流逝,也是少年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世间。
远方吆喝卖酒,有新鲜蛮荒牛兽肉的声音,络绎不绝。
在夜前的街巷,有行走在车水马龙、各处坊市的山上人,也开始陆续有打扮奢美的妇人走上街头,采买晚宴的食材,陋巷里不时跑出几名衣衫褴褛的幼童,手里举着夏朝宗门大比的燃灯与小风车,在雪与泥交融的地面上奔跑,仿佛在那瞬间,他们就可以忘却了扁扁的肚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