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,刚才还开怀大笑的干爹,突然间又想起了他的儿子,脸上的神情便又一次黯然下来。
而我的心情也瞬间变得沉重起来,我知道,或许我的出现,确实可以使他们二老更多一些开心,但于他的内心深处,依然无法抹去他儿子的影子,毕竟,那是他的亲生骨肉,是他们老夫妻俩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,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好儿子,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取代钟凡在他们心中的地位。
我想要说些安慰他的话,但又怕一不小心反而触及他曾经的伤痛,于是我勉强笑了笑,拿起茶杯与他的酒杯碰在了一起,转移话题:“来!干爹,为了您这盘美味的海参干一杯!”
“哎,干杯,为了这盘海参干一杯!我家钟凡在世的时候,最喜欢我给他烧的海参了……”
不想我本意是想转移话题,却反而是让他想起了他的儿子钟凡最喜欢吃他炖的海参,我有些慌,想要再次转移话题,抬起头来,却正好与干爹泪花闪动的目光相对。
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,然后静静的注视着我,似乎是想要说啥,却抖动着嘴皮说不出话来,似乎是想笑,两粒老泪却突然落上了他清癯的脸颊,他突然往前动了动身子,侧过身来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。
“干爹!您怎么啦……”他突然的举动让我手忙脚乱。
“儿子,想我钟建业在东江的中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,站了一辈子的讲台,为国家培养了无数的人才,干爹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,可到头来却老无所依,老天爷连我唯一的好儿子都不放过,干爹的命好苦啊……”
他越说越伤心,越哭越厉害。从来没有过老人靠在我的怀里哭泣,我一时手足无措,不知如何是好,用力的搂着他的肩,想要他能感觉到我给予他的力量和安慰。
“干爹,您不要伤心了,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,您的儿子是不会怪您的,因为他是一个懂事的好儿子,他一定不愿意看到您这样的伤心难过!”我说,用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,轻抚着他一头的白发。
“儿子,你是不是会笑话干爹,干爹给你讲,干爹以前的头发好着呢,又黑又亮,谁见了都羡慕干爹一头的好头发,可自我家钟凡走了过后的半个月之内,干爹的头发就全变白了,吃啥药都不管用……干爹心里难受,可还得假装坚强,我不能让你干娘看到我伤心的样子,她有病,不能激动,我得处处将就着她,儿子,干爹真的从来没有在你干娘面前哭过,干爹是男人,今晚这是第一次哭,儿子,你可不要笑话你干爹啊……”他抬起头来,楚楚可怜的看着我。
“不!干爹,我知道您这些年压抑得太久了,您今晚就把心里的憋屈都释放出来吧,这样会更好一些。”
“嗯,干爹都听儿子的话,今晚哭了,以后就再也不哭了,老天不长眼睛,收走了我家钟凡,可干爹现在想来,老天爷可能也发现自己做错了,于是开了恩,又将你这样一个好儿子送给了干爹,干爹真的好开心,就连做梦都笑醒了呢,你干娘还笑话我好些回呢,说我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……儿子,有了你,干爹又感觉生活有了指望有了依靠了,这日子又有了味道了呢……”
“干爹!更甜蜜的日子还在后面等着你们二老呢,请您们相信,我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好儿子!”
“谢谢!谢谢!”干爹闪着泪花,一连说了两句谢谢,坐直身子,扶着我的双肩认真的看着我,挂着眼泪笑了笑,大声的叫了一声:“儿子!干爹的好儿子……”
然后,又一次的扑进我的怀里,轻轻的抽泣开了,用他布满花白胡渣的腮帮轻轻的蹭着我的下巴。
我轻轻的拍着干爹的背,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啥。而他这一声干爹的好儿子的呼喊,使得我瞬间泪奔。紧紧的搂着他柔弱的双肩,希望他能够感觉到,我这并不强壮的胸膛,也可以成为他依靠的港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