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心想白送来的丫鬟不要白不要,可以做苦力还可以克扣月钱,她打了个哈欠,不耐烦地说道,“行了,天色也不早了,去安置吧。”
嬷嬷随后到韩府门口,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子,扔给男人,“货倒是不错,这是夫人赏你的。”男人打开钱袋子,满满一袋金豆,沉甸甸的,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月亮高悬,韩府大门紧闭。
一个婢子带着楚袖到了落华院后便走了。楚袖环顾一圈,这院子虽然简陋,但好在还算干净,可比浮烟山地柴房舒适得多。
月白担忧地看着楚袖,“阿袖,你说韩大人要是认出你怎么办?”
“十年已经过去了,当年我一介孤女,无家可归,他想必早以为我死了。”楚袖咬了咬唇,“不行,还是得谨慎些。”
楚袖坐在梳妆镜前,取下头上唯一一个素色簪子,对准自己。
月白吓得跪在了地上,“阿袖,你这是要干嘛?你要是死了,我绝不独活。在浮烟山上,我早就想死了。”
楚袖笑着拍了拍月白的头,“你呀,我又不是傻子,好不容易逃了出来,非要寻死觅活不成?”
月白噙着泪握紧阿袖的手。楚袖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上官婉儿曾被武曌处以黥刑,她在额头上刺了一朵梅花,不仅巧妙地遮盖了刺字,还愈发娇艳动人。”
“阿袖你这是要效仿上官婉儿作梅花妆?”
“不,不是梅花。”楚袖顿了顿,“是玉兰。”
她望着窗外,平静地说道:“那场大火后,我本浑身就是伤痕了,伤痕累累。”
说罢,她拿起簪子刺向额中,对准镜子一点一点刺成一朵玉兰,小而精致,内敛而清冷。
月白连忙打水,用帕子擦去额上的血,“阿袖,可是这血什么时候能止住呢?要是明日请安的时候还在出血,肯定要被问责的。”
“你小姐我啊,早有准备。之前上山劈柴的时候,我摘了三七和艾叶制成药膏,专门带了过来,就在你的袖子里。”
“我?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。”月白从袖子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,却怎么也拽不出来。
“我用绳子系住,你再往前摸摸,解开就行。”
月白果真摸到了绳结处,“阿袖,你怎么不早说?为什么要放在我的袖子里呢?”
“我要是说了,你心里必然紧张,自然会露怯。至于为何要放在你那儿,你毕竟是陪我进来的,她们是不会验你身的。我一个附属品带来的附属,又有谁会在意呢?”
月白眼眸亮亮的,她为阿袖感到骄傲。“阿袖,你才不是附属品。”
楚袖望着落华院,“落华,落花。曾经是枝头上盛开的花,一朝大树倒落,落花只得随水飘零。”
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。即便是落花,亦有生命浓重之香。
楚袖望着天上高悬的月亮,十年一离别,如今再次回到上京,这月亮还是十年前那个月亮,可自己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弱小绝望的自己了。
十年前紧闭的韩府大门如今为自己敞开,阴差阳错成为了韩府之人,真是命运弄人。自己已了无牵挂,自是绝路逢生,向死而生。
高风亮节的清流李相竟看走了眼、信错了人,一路扶持韩琼这样虚伪的小人,没有李相,何来今日的韩府?楚袖暗暗发誓,她要将韩家欠丞相府的一切,一一夺回。她要让所有有罪之人赎罪,她要让冤情昭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