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……冒犯?”宫粼舌尖抵了抵齿列,直觉这词用得微妙,却也没穷追不舍,只是偏过头问:“那为什么认定,海月就是白鹤的?”
&esp;&esp;白院长像听见了什么童言无忌:“那轮海月既是白鹤求来的神迹,不是他的,还能是谁的?”
&esp;&esp;宫粼迎着他的视线,平声静气:“可海月又不是死物,哪有靠先来后到划分归属的道理,与其说蒙骗,爸爸你怎么知道,海月不是自己选择了朱雀?”
&esp;&esp;白院长唇畔的浅笑略显僵硬。
&esp;&esp;良晌,他先没言语,斜斜睨向窗外的雾中小城,才徐缓开腔:“人非无根之木。一个人从小感受恶念,另一个人从小得到尊爱,汲取的东西不同,自然长成不同的样貌。白鹤不知该如何对待海月,如何展露怜惜,不过是因为他从未被爱护过,而朱雀居于高位养尊处优,自是大为不同。”
&esp;&esp;宫粼静静听他说完。
&esp;&esp;“就像弥陀这座城市。”白院长收回眺望,视线再度沉沉覆到宫粼身上,“矿业公司老板的孩子未来还是老板,生来就有优渥照拂,流水线工人的孩子可能还是工人,清贫度日,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,对不对?”
&esp;&esp;“的确,出身和境遇从来都不平等。”宫粼指尖从宽袖露出一小截,在旧木餐桌上轻扣两下:“可或许对调,海月或许依然只照耀朱雀。”
&esp;&esp;白院长脸色微微一滞:“这话怎么说?”
&esp;&esp;宫粼:“人非无根之木,但天性有别,恶花诞生于锦绣,净莲出淤泥而不染,同样一片沙漠沼泽,乔木死气腾腾,藤蔓绝路逢生。”
&esp;&esp;白院长眉宇间的温色渐次隐没。
&esp;&esp;“况且,那些业报与境遇,是命运的给予和亏欠,可一个人承受怎样的恶因,和转头去向旁人施恶,并不是对等的。”宫粼似乎想起什么迷濛又格外深切的旧影,“不过爸爸,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。”
&esp;&esp;白院长面色不改,只是眼底慢慢蓄起一泓幽暗:“什么?”
&esp;&esp;宫粼两枚榴红的眼珠好似一簇海中焰,反客为主地目不转睛锁住他,偏了偏脑袋道:“似乎比起奴役白鹤的始作俑者,他更怨恨与他没有瓜葛的朱雀。”
&esp;&esp;厚重的电视机滋滋闪烁起满屏雪花,白院长颞颥抽动了下。
&esp;&esp;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&esp;&esp;餐桌边厚重的大部头手机响起刺耳的电子彩铃声。
&esp;&esp;白院长定定盯了宫粼两秒,似是在分辨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否与眼前人有关,直到铃声响过数声,才接起:“喂?”
&esp;&esp;医院似乎发生了相当棘手的紧急状况,片晌,白院长挂断来电,再度戴上那张盛水不漏的面具。
&esp;&esp;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抿出一抹和煦的弧度,摩挲了下宫粼的发顶,“哪也不许去。”
&esp;&esp;防盗铁门沉重地阖上。
&esp;&esp;随即是反锁的声响。
&esp;&esp;俄顷,窗外暗蓝的乌云兜头倾覆,将天光鲸吞蚕食殆尽。
&esp;&esp;仲夏的暴雨前兆满是草木蒸腾的潮腥,宫粼大病未愈,骨轻肉薄的身体陷在沙发里,最终也没动那一桌热气腾腾的荤腥。
&esp;&esp;那个萦绕在幻梦与现实的名字,又沉坠坠地搅动得他心绪不宁。
&esp;&esp;“严禛……”宫粼不自觉呢喃细语。
&esp;&esp;电视屏幕喋喋不休地播放着荣华堂失窃案始末。
&esp;&esp;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想要调台时,隔着一重起雾的阳台玻璃,毛绒绒的模糊阴影毫无预兆地冒出来。
&esp;&esp;宫粼: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