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宫粼下厨跟莳花弄草没什么两样,粗活累活都由蛇灵全权代劳,他只管天女散花似的撒点油盐酱醋,心血来潮时,再顺手削出几片薄如蝉翼的落英点缀。
&esp;&esp;饶是如此,这一桌推陈出新的筵席仍旧吃得降阎魔面如死灰。
&esp;&esp;偏生席间其余人竟皆神色无恙,倒显得他独自如临大敌。
&esp;&esp;宫粼自是气定神闲,他历来随心所欲,施予时全凭兴之所至,既无目的也无期待,至于旁人的悲喜咸淡,又如何消受,他是一概不闻的。
&esp;&esp;……除了严禛。
&esp;&esp;只有对上严禛,宫粼才会生出几分忖度的心思。
&esp;&esp;无独有偶,严禛对宫粼化神奇为腐朽的厨艺一贯照单全收。
&esp;&esp;降阎魔不禁又四下逡巡了一圈。
&esp;&esp;青莲牛嚼牡丹,除了麦当劳儿童餐什么都尝不出好赖,旃檀虽是金枝玉叶养大的,却也子承父业,无论宫粼洗手作何羹汤,他都不遗余力地捧场。
&esp;&esp;香阴更不必说,对宫粼从来逢言必赞,不曾驳过半句。
&esp;&esp;早先瞥见的那只海妖不知为何一溜烟遁走……至于剩下的太岁怨鬼,能尝过什么像样东西?
&esp;&esp;悄然敛眸,降阎魔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。
&esp;&esp;此地不宜久留。
&esp;&esp;“今日真够热闹的。”
&esp;&esp;这时姗姗来迟的那伽纵步踏进花厅,话音才落,看清满桌的菜色他步伐无声凝固,当即想脚底抹油扭头就跑。
&esp;&esp;然而为时已晚,端坐正首的宫粼晏然开了尊口:“怎么来得这么晚,龙龛修缮再要紧,也不差你这一顿饭的工夫。”
&esp;&esp;“横竖歇着也是歇着嘛。”那伽只得认命地拉开阿蟾身侧的官帽椅坐下,一会儿拨弄玉扳指,一会儿端起茶盏吹浮沫,就是不动筷。
&esp;&esp;宫粼没注意到他装模作样的忙活,夹起一片蓝紫色的雪菜年糕搁到旃檀碗里:“难得见你胃口这么好。”
&esp;&esp;旃檀嗓音清润中含着点被齁哑的虚弱:“嗯。”
&esp;&esp;宫粼莞然一笑,索性让蛇灵将那一整碟颤悠悠的年糕都推到他跟前:“那多吃点。”
&esp;&esp;旃檀:“。”
&esp;&esp;一旁风卷残云的青莲登时不干了,委屈巴巴地横眉一扬。
&esp;&esp;“急什么。”没等他吃味的闹腾蹦出来,宫粼便已挽袖给他盛起一小碟裹满浓稠黑芝麻酱的宫保鸡丁,再瞧他嘴角活像滚进了煤堆,又拈起桌边的绢帕倾身给他仔细擦了擦:“狼吞虎咽的,都快吃成个小黑狗崽了。”
&esp;&esp;青莲被这一通顺毛哄得座椅后的龙尾啪嗒直甩,当即偃旗息鼓地埋头又对付起宫保鸡丁,看得降阎魔微微后仰。
&esp;&esp;不知是否是错觉,兰亭总觉得身侧的旃檀横扫那盘黏牙年糕的势头也愈发高歌猛进。
&esp;&esp;看顾完两个小的,宫粼想起前夜暂且揭过的话题:“你说打听到了眉目,是什么?”
&esp;&esp;那伽龟速吸溜茶水的动作一顿,余光先扫过默不作声的阿蟾,神色肃然几分:“当年廉京之乱,沈雩能借故夺走我的神龛,全仰仗一伏藏师在背后出谋划策,此人身着白鹤绸缎法衣,手戴青金石数珠,出现的时机颇为蹊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