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轻哑喃喃道:“你究竟在谋算什么呢?”
&esp;&esp;廉京城陷落朱潮的血海明焰。
&esp;&esp;浑如轮回道的曼荼罗花鲸吞蚕食目之所及,剑树刀山,咀嚼殆尽。
&esp;&esp;恰似昔时宫粼在月海无数次所看见的人间贪嗔悲离。
&esp;&esp;周而复始的哀鸣,千载如一的劫数,永远是这样的,永远不会改变的。
&esp;&esp;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
&esp;&esp;宫粼静静凝视眼前的地狱变相,绀红山茶色的竖瞳如镜映物,万象皆空。
&esp;&esp;一念之间,他倏尔想起了严禛。
&esp;&esp;倘若严禛在场,必定面上冷山巍然,心下却烈池奔涌地为与他素昧平生的万千生灵哀戚,示怒实慈,却又没有半分大义凛然,只是其心平等,离诸憎爱如地水火风。
&esp;&esp;旋即宫粼又不禁忖度,假如严禛此时也在,自己会不会假作出哪怕一丁点的怜惜呢?
&esp;&esp;这一缕遐思方才转过,宫粼观地狱而不留影的眼眸便已晕染了波澜。
&esp;&esp;他说不清难言的涟漪是什么,只觉历来隔岸观火的恣肆无忌,再不似往日自如。
&esp;&esp;是从什么时候开始?
&esp;&esp;降生之初的宫粼无憎无爱,无有恐怖,哪怕碎尸万段于他也不过是一场空相。
&esp;&esp;宫粼抽丝剥茧,心念拂过琉璃光明王为危重的他疗伤祛秽,寻至诸天圣会初见严禛的风起幡动,再到他们蛰居冻原的往昔碎影,以及在月海诞下旃檀。
&esp;&esp;千回百转,最后落在了那句话。
&esp;&esp;他与严禛终将成为业敌。
&esp;&esp;陡然间,宫粼惊觉一个他百般抵赖的真相。
&esp;&esp;他在恐惧。
&esp;&esp;自身的陨灭,天地的崩塌,宫粼统统置之度外,却恐惧严禛洞悉他们命定相杀,恐惧严禛与他殊途而驰,恐惧严禛形神俱灭,恐惧严禛对他心起杀意。
&esp;&esp;恐惧严禛视他,如同视众生。
&esp;&esp;恐惧严禛并不爱自己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就在这一刹那,一道冷涩的嗓音雀羽乱心般落在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