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忽而一抹暗色遮蔽了日光。
&esp;&esp;琉璃光端然落座于榻缘,一袭绀青天衣如止水流泻,覆过宫粼的颧颊,他指尖挑起一缕散乱的皎洁碎发,动作却在听见宫粼发问的一瞬兀地凝滞,随即又化作如常的抚弄。
&esp;&esp;“所以,这个名字是父亲为我取的吗?”宫粼扬起脸追问。
&esp;&esp;琉璃光嘴角噙着笑,温蔼颔首。
&esp;&esp;宫粼眼睫扇动:“为什么呢?”
&esp;&esp;“为什么啊……”琉璃光轻缓地将指间雪发别至宫粼柔软的耳后。
&esp;&esp;天苑层林尽染,朱华繁盛,一枚红叶坠落在宫粼的瀑发。
&esp;&esp;“因为初见时”,琉璃光眼梢轻敛,嗓音温和得如浸水的绸缎,好似在吐露一个精心编织的秘密,“你就像冻原海水映照的月殿蟾宫,波光粼粼。”
&esp;&esp;苦昼短
&esp;&esp;日月如梭。
&esp;&esp;转眼间,忉利天承继帝释,复又跻身琉璃光明王胁侍之列,说是步步登天亦不为过,诸般琐碎本不必亲力亲为,但他仍旧乐此不疲,独揽了照料宫粼的差事。
&esp;&esp;八功德池檀香郁金,澡雪濯垢。
&esp;&esp;忉利天膝跪于池畔,手中一柄花鸟纹金篦梳理着垂坠的瀑发,梳齿拂过少年单薄的蝴蝶骨,银鳞丹顶从他身侧游掠而过,去时碎雨疏落,随波摆动间,归来已是一派丰满盛大的光,少年也长成了馥丽的神姿。
&esp;&esp;“你瞧什么呢?”宫粼偏过脸颊,一截纯白的蛇尾慵懒地探出晃了晃,又隐入琉璃色的水中。
&esp;&esp;忉利天闻声手腕一偏,盯着那张触手可及的面孔,有些晃神,旋即很快掩饰地垂下眼睫,温和地笑了笑,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到了俱利伽罗大人换药的时辰。”
&esp;&esp;琉璃光曾道:“若不及早攘除俱利伽罗体内的月海垢秽,稍有差池,便会诸根凋殒,永堕迷津。”
&esp;&esp;初时忉利天并不知“换药”即是以琉璃光的枫枝入骨,直至某日偶然窥破,才愕然惊觉每一回换药,宫粼都形同经受地狱火刑。
&esp;&esp;而宫粼反倒早已习以为常。
&esp;&esp;神域恒静无波,宫粼待得发闷,惯爱溜去冥府消遣光阴,忘川彼岸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林蓊盛鲜红,森森白骨贪衔生前的一点虚妄幻影,彼此践踏,沉沦难渡。
&esp;&esp;枉死城游园宴的折子戏,重重朱楼上演着反目成仇剐骨还恩的唱段,凄绝淋漓。
&esp;&esp;鬼市阴森熙攘,萤火朦胧一线,如露如电,众鬼痴心豪赌求一张易逝的惑心皮囊,一出旖旎的镜花水月。
&esp;&esp;爱河欲海,死生不休。
&esp;&esp;不消几时,十方世界皆传放浪形骸的降阎魔明王终是高水流水遇知音,与月海邪物俱利伽罗一拍即合,狼狈为奸。
&esp;&esp;宫粼也因缘听闻那位新近受封明王尊位的朱雀大人,如何圣洁无私,又如何暴虐严明。
&esp;&esp;适逢诸天圣会大启,苍劲的古松喷薄瑞霭,雨散曼陀,初临神域宝殿的宫粼不躲不闪,遥遥对上严禛那对浓蓝的眼瞳。
&esp;&esp;浑然未觉,另一缕暗澜横流的目光也在凝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