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有一回天蒙蒙亮,严禛撩开捂了一夜的潮热缎衾,宫粼唇角洇着水漉漉的津色,正不知餍足地半撑起身子,瞳仁迷离地朝他胸膛探。
&esp;&esp;如今那般光景再没出现过。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翌日月色明蓝,疏影横斜。
&esp;&esp;严禛一踏进回廊便见旃檀高举着一柄绢画八角宫灯,伸脖子瞪眼地踮脚往檐枋凑。
&esp;&esp;“新画的吗?”严禛徐步走近,并未直接代劳将淡粉宫灯挂到木雕挂落后,而是抬臂抱起旃檀,让他自己挑个合意的位置。
&esp;&esp;“这是你先前在八寒地狱撞见的邪祟?”严禛端详了一圈绢纱的诡谲图样,斟酌着该如何奖掖两句。
&esp;&esp;细碎的春夜雪末落在旃檀鼻尖,他打了个喷嚏,不满地撇起嘴,幽幽道:“这是你。”
&esp;&esp;严禛:“……”
&esp;&esp;旃檀又指了指另一面獐头鼠目的两团人形:“这是我,这是母亲。”
&esp;&esp;对比出真章,严禛顿觉旃檀将他画得其实还挺英武伟岸,遂“嗯”了声沉言道:“天然去雕饰,很脱俗。”
&esp;&esp;大功告成,二人穿行过绿松石山子辉映的回廊,步至庭院,旃檀去画案翻找练大字的宣纸给严禛过目。
&esp;&esp;这会儿严禛一问才得知,宫粼又去琉璃光明王的殿宇了。
&esp;&esp;自从察觉到宫粼对他无端生出的几分隔阂,另一个变数,便是宫粼在那尊琉璃座下消磨的辰光一日长过一日,大有种姗姗来迟流连忘返的孺慕架势。
&esp;&esp;对此严禛自然是有些吃味的。
&esp;&esp;……或者说是十分。
&esp;&esp;余光瞥见旃檀献宝似的捧着一沓墨纸跑过来,严禛敛眸凝神,先挥散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,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:“这么多都认得了?”
&esp;&esp;旃檀点头,紧跟着,鬼画符似的一列硕大“貌合神离”赫然映入严禛眸底。
&esp;&esp;严禛:“……”
&esp;&esp;这谁选的词?
&esp;&esp;旃檀翻到下一张:“同床异梦。”
&esp;&esp;严禛: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“琴瑟不调,红杏出墙,彩云易散……”旃檀一边翻阅一边字正腔圆地念出声以示学习成果,“离心离、离德,各怀鬼胎……”
&esp;&esp;“停。”眼看这不吉利的字眼没完没了,严禛终于出言打断,捏了捏鼻骨让这倒霉孩子先用膳去了。
&esp;&esp;大抵是那几句童言无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,严禛心神波澜,静待片刻,还是转身迈向了寒林明王的石窟法殿。
&esp;&esp;五色经幡悬于磷火冷绿的尸林枯木之间,白骨璎珞随风摇振,入目皆是幽蓝冷湖,寂静无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