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小说

第92章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兰亭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这也太不欲速了。

&esp;&esp;几步之遥外的黑檀木长案摆着调香器具，香阴从漆盒拣出一枚镂空的篆模，头也没抬地纳罕道：“冥府卷宗如山，降阎魔大人何必亲自在此等候，取香这点小事，差遣地狱五小鬼来拿不就好了？”

&esp;&esp;“休年假。”降阎魔后背懒散地靠着沙发，长腿抬起漫不经心地交叠在茶几，“至于你，往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&esp;&esp;香阴用瓷匙舀起细如尘埃的檀粉，似乎不太明白。

&esp;&esp;降阎魔略略正色，撩起眼皮：“你既已被降格，不再是跳出因果的神祇，万一哪日寿尽堕入永无止境的轮回道受苦，你怎么办？”

&esp;&esp;白烟蜿蜒盘旋，香阴打香篆的动作稍顿，歪了歪脑袋，旋即眉眼似弦月地说：“此岸是彼岸，若心中无碍，是神是鬼，又有何妨？”

&esp;&esp;降阎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扶手的指尖一顿，哑然轻笑出声。

&esp;&esp;就在这个间隙，旁边传来“滴”的一声清响。

&esp;&esp;大功告成的旃檀终于手写完笔画复杂的目的地，在兰亭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拎起沉甸甸的朱漆食盒。

&esp;&esp;靛蓝夜幕下，一轮淡粉色满月映照着黑檐与雪树。

&esp;&esp;龙龛重檐亭阁与雾山云雾纵深错落，水渠蜿蜒，孔雀绿与石青的格扇门在黑色殿柱间一扇扇展开，旃檀跟着手机导航九曲十八弯地穿行过连廊。

&esp;&esp;约莫半小时后，他终于拐进了临近龙湫的一间三进院落，石阶下引一泓青水，几株托着荼白花团的矮树伏在苔地，雪庭清寂。

&esp;&esp;院心的红木圈椅叠罗汉似的盘踞着七、八条颓靡的蛇灵，瞟见旃檀纷纷躬身迎候。

&esp;&esp;青莲自从那夜在海上身现小天人五衰相便沉睡不醒。

&esp;&esp;若非严禛的不动明王三昧耶火焚净周身秽气，又以威烈羂索摄住神魂，斩断了将衰未衰之相，还不知此刻青莲会是何等光景。

&esp;&esp;宫粼夜以继日地守在近旁。

&esp;&esp;寸步不离，日渐清减。

&esp;&esp;虽然旃檀着实没明白自己何时多出个弟弟，但他看得见宫粼忧悒的神情。

&esp;&esp;“怎么是你过来”，斜倚在窗边长榻的宫粼左手虚支着颧骨，倦乏地睁开眼睛，“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？”

&esp;&esp;垂地的白色长发堆叠在烟灰蓝的绒垫，像一幅绮罗织就的鬼子母神图，阴森艳丽又纯白无瑕。

&esp;&esp;“我想待在您身边嘛。”旃檀提着食盒跨过门槛，拨开仙鹤松枝的绫帘，端然坐下。

&esp;&esp;他身量是拔节而出的锐气，清峻典雅又轮廓锋利，哪怕低眉顺目，也像是沉静收敛的掠食者。

&esp;&esp;旃檀从食盒一一取出蟹炒年糕、糯米蒸排骨跟珍珠丸子摆在黑漆茶几：“而且这么些天，我早就歇得差不多了。”

&esp;&esp;中轴对称，整整齐齐。

&esp;&esp;宫粼心道这点强迫症跟严禛真是一模一样。

&esp;&esp;“你刚醒没多久，我都没有好好照顾你。”宫粼抬手轻拂过旃檀主动倾身凑过来的脑袋，“反倒要让你来跑腿，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