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……难不成他有颈椎病了?
&esp;&esp;肩沉如铁,黑发青年感觉自己成了块被慢慢碾压踩弯的老旧铁板,正眉头紧锁,忽然见前方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围到护士站。
&esp;&esp;“暴食?”值班护士听罢,倍觉奇怪地重复了一遍,起身往右手侧的病房去,“你们说的是病人,还是陪同家属?”
&esp;&esp;正是小男孩母亲安置的那间病房。
&esp;&esp;黑发青年立即步履艰难地跟上,脑袋往里头一探。
&esp;&esp;病房内到处是风卷残云过后散落的食物残渣,果肉汁水,很难想象哪位病人的吃相能如此豪放。
&esp;&esp;“应该、应该是病人吧。”其中一个学生畏缩着不确定道,“……总之,刚才路过的时候,我们听见里面传来嘎吱嘎吱啃鸡爪似的声音,推开病房门,就看见一个瘦巴巴的老头蹲在地板狼吞虎咽,牙齿不停嚼着脆生生的东西,吃得肚皮都凸起来了,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……”
&esp;&esp;当下护士神情骤变,面色古怪地指了指额头:“你们说的老人,这个部位有没有一颗黑痣?”
&esp;&esp;那帮学生连忙异口同声:“对!”
&esp;&esp;护士起先没接茬,连声追问之下才一脸霾色地迟疑道:“那应该是二号床的吴老先生,可他白天就因为抢救无效挪到停尸房了……你们肯定是看错了。”
&esp;&esp;那几个学生顿时噤口,好半晌谁都没出声。
&esp;&esp;凛冬夜晚的空气似乎也格外稀薄,黑发青年跟着打了个寒颤,直觉此地不宜久留,却记不清自己要回何处。
&esp;&esp;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,他愈加喘不过气地问小男孩:“你妈妈怎么不在啊?”
&esp;&esp;小男孩扬起头,天真无邪地笑眯眯道:“妈妈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?”
&esp;&esp;“……什么?”黑发青年被他这句反问打懵了,这会儿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从脑海中消失,环顾四周,透过护士台一面小巧的镜子,他猛然攫住了背后如影随形的脑袋。
&esp;&esp;——不对,是两个。
&esp;&esp;头发湿津津的细长女人四肢扭曲地紧紧扒在他的后颈,死白的面皮空落落的,后背叠罗汉似的又压着另一个老头,两张脸凑不出一对五官。
&esp;&esp;黑发青年脑门渗出冷汗,默然两秒:“确定这是你妈妈?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,善解人意道:“妈妈跟我说过她五官不太立体,你也这么觉得吗?”
&esp;&esp;黑发青年:“……”
&esp;&esp;哪来的五官能评价?
&esp;&esp;就在这三言两语的间隙,医院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刺啦闪烁,那几个学生跟护士猛不丁扭过脖子,木愣愣地望向黑发青年。
&esp;&esp;冷风吹动着窗外深蒙蒙的树影,干枯枝条吱呀晃荡,他本能地转身,呼吸陡然一窒。
&esp;&esp;狭长走廊的每一间病房都探出颗圆咕隆咚的脑袋,盯着他动也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