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小说

第78章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“大约在你入梦的一个星期前，他试图杀死我跟谭湛，被我反杀，但是一晃神，就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，卫文谐死而复生了。”严禛面如止水地淡淡道，“从那以后，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杀他一次。”

&esp;&esp;宫粼眼眸微转，气音慵懒地揶揄了一句：“下手这么凶啊。”

&esp;&esp;“直到周末学校组织去水族馆，我并没有去，所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但隔夜所有死去的人都活了过来，时间也回溯到海边别墅聚会的那天傍晚，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。”严禛说，“唯独‘小粼’换衣服下楼的时间不一样了，所以我才上楼。”

&esp;&esp;宫粼长睫振了振，权当他是在喊别人：“所以就在水族馆那夜，恋人遭遇不测，所以卫文谐想要挽回悲剧？”

&esp;&esp;严禛下颌轻点：“但他不断失败，又不断重来。”

&esp;&esp;宫粼忖度不语。

&esp;&esp;假如这是一场悔梦，那么只要自己安全度过水族馆夜就可以打破卫文谐的执念了？

&esp;&esp;还是说，他的心结在于报复曾经伤害过恋人的罪魁祸首？

&esp;&esp;思来想去，宫粼直觉哪里说不通。

&esp;&esp;这夜窗外的狂风暴雨时骤时疏，仿若庞然之物在漆黑的云层与海面之间沉重地翻滚。

&esp;&esp;翌日清晨，台风过境后的沥青路面残枝断叶狼藉地铺了满地，半梦半醒间，宫粼隐约感觉有人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耳畔的碎发。

&esp;&esp;醒来时，天空是惨淡的釉蓝色，空气却格外湿冷清新，严禛已经离开，临走前他将沙发的被毯叠得整整齐齐居中摆放，在餐桌留了份早点，不知从哪里买的豆浆跟蒸饺。

&esp;&esp;茶几还放着一个扎了银色缎带的小方盒，蝴蝶结卡着一张素白卡片，手写“生日快乐”四个字，墨迹干净利落，宫粼一看就知道不是严禛的笔迹。

&esp;&esp;……这是原本那位“严同学”，为真正的‘小粼’准备的礼物？

&esp;&esp;却因种种原因搁浅，终究未能送出？

&esp;&esp;宫粼敛眸略一思忖，拆开巴掌大的黑色丝绒袋，一枚沉甸甸的银色土星耳夹滑落到掌心。

&esp;&esp;日落月升，夜晚如期而至。

&esp;&esp;宫粼靠在沙发上，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的侧脸，约定去电影院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却始终没有响起预想中的敲门声。

&esp;&esp;卫文谐爽约了。

&esp;&esp;而严禛也如同被这静谧的夜晚吞噬，再无音讯。

&esp;&esp;宫粼在过于甜腻的白桃罐头香气中睁开眼帘，又是周末。

&esp;&esp;青莲蜷在床畔沉沉安眠，呼吸绵长均匀，无论怎么呼唤都叫不醒。

&esp;&esp;时间仿佛卡在轨道上的齿轮，每一次即将滚动到终点之际，又倒退回同样的，萦绕在宫粼鼻尖的白桃罐头香气也从甜熟变质成烂熟的腐败，好似某种饱满情感溃烂后流出的脓液。

&esp;&esp;青莲再也没有醒来。

&esp;&esp;笨重电视机频繁出现信号不良的雪花屏，天穹时而像酷烈鲜浓的蓝颜料，时而又褪色成黯淡的灰白，整座城市开始显露出千奇百怪的混乱。

&esp;&esp;楼道郁郁沉沉的龙血树跟龟背竹盆栽蠕动扭曲，填满了筒子楼的天井，标本师家阳台的木箱网笼，破蛹而出的一簇簇大蓝闪蝶银河瀑布般喷向天际，就连隔壁阿婆家的春联，也日日泣泪似的往外淌血水，奔涌在黑暗的楼道。

&esp;&esp;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光怪陆离骨肉血池搅碎捏成的蛹梦。

&esp;&esp;又是一个周末，那股弥漫的桃肉腐烂甜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，宫粼决定不再等待。

&esp;&esp;通往水族馆的路途潮雾弥漫，公交车摇摇晃晃，玻璃窗倒影映出削薄少年的侧脸，银白的发尾在颈后松散地半扎起，耳垂一枚银色土星耳钉熠熠生辉。

&esp;&esp;越接近目的地，越像是有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阻碍，宫粼眼眸一晃，所有乘客木偶般黑洞洞的眼珠全都盯着自己，似乎想阻止他，却难以成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