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小说

第57章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一片凝固的寂静。

&esp;&esp;庭间众人的神色精彩纷呈。

&esp;&esp;宫粼也停下卷动画轴的指尖。

&esp;&esp;闹出这么大的动静，就为了画画？

&esp;&esp;“我生有罕疾，没有一副好身骨，父母为我取名延年，可短短一世，却没几分福气。”朝昙画鬼虚起眼睛，转向旁侧半人高的假山石，一脸认真地对它道，“白大人给了我肉身还魂，代价就是要我寻觅贫苦百姓供他吞食，可我只想作画，也无意让那些同病相怜之人草草了此残生，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，称将他们先装进画卷，留待白大人日后慢慢享用。”

&esp;&esp;庭间众人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严禛目光微不可见地瞥了眼那块假山石，复又落回画鬼脸上。

&esp;&esp;宫粼却仿佛没看见这滑稽的一幕，只将那个称谓在舌尖一捻：“白大人？”

&esp;&esp;朝昙画鬼捏了捏手中的笔杆，咬牙点头：“谁曾想，他一见事情败露招架不住，竟要索性一把火烧了我的画！”

&esp;&esp;宫粼若有所忖，眼风悄然扫向身侧峭峻沉静的严禛。

&esp;&esp;难怪严禛此番从头到尾都没用过一贯的炽烈蓝焰，直到不得已才出手拔剑。

&esp;&esp;就在此时，疏疏的霰雪盈空洒落，愈来愈多的人形仿佛溺水上岸，湿津津地从倾洒的绢布爬出来，哀嚎此起彼伏。

&esp;&esp;流风回雪间，长命目光凝在角落的一道瘦弱身影，也顾不上旁的，当即奔疾而去：“阿杏！”

&esp;&esp;两颊遍布杏斑的少年发怔地被他搂进怀里。

&esp;&esp;“谁准你擅自离开我了？”长命又气又恼地哽咽道，“兄长战死，长嫂殉情，家道零落至此，你不知道我除了你一无所有吗？”

&esp;&esp;阿杏仍是懵里懵懂，昏昏默默地茫然道：“怎么会是一无所有呢？我给您留了攒下来的银子呀，难道被窃贼偷了吗？”

&esp;&esp;长命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被他这不通人情的话噎得气结语塞，半晌没接上话。

&esp;&esp;一旁的万寿搀扶着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的奶奶，见状，犹疑着轻声提醒：“他说的应该不是银子……”

&esp;&esp;“你们若觉得这理由可笑”，朝昙画鬼继续对着假山石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，哑声道，“我也无话可说。”

&esp;&esp;谁知宫粼细细品赏了手中的一幅《鬼灯漆花图》，眼波在他面上徐徐一荡，满目悯惜，“怎么会呢，能予死物如此精妙诡艳的生气，延年你这般纯粹的执着之心最是珍稀。”

&esp;&esp;“真、真的吗？”

&esp;&esp;朝昙画鬼张了张嘴，呆愣愣地望着他。

&esp;&esp;宫粼眉梢轻轻一坠，牵过他沾满颜彩的枯长手指，轻声细语：“当然了，自从昔年偶见你的画作，我便心折殊深，凡有新迹必第一时间觅得，可怜天命不公，让你如此受苦。”

&esp;&esp;严禛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沉默几秒，他上前提溜起眼冒泪光的朝昙画鬼，信手一抛，不偏不倚正砸在庭院角落一滩蠕动的白色肉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