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宫粼是惯会装痴作懵的,更何况他平日闯祸惹事攒了一箩筐,谁知晓严禛这是在为哪一桩发难,便只偏过头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忽而问道:“那碗梅花汤饼,是朱雀大人特意吩咐不放糖的吧?”
&esp;&esp;他眼睫垂了垂,言语清软得像片沾了蜜的刃递过去。
&esp;&esp;“真够欺负人的。”
&esp;&esp;严禛这会儿也不再跟他绕弯,开门见山:“坊间流传的‘究竟涅槃’教,听说过吗?”
&esp;&esp;宫粼莞尔:“那是什么?”
&esp;&esp;皇城近日忽现一异教,名唤“究竟涅槃”,渐成街谈巷议之资,此教奉行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,更言世间过错皆属外业侵扰,非本心之过。
&esp;&esp;教主行踪神秘莫测,素以洁白兜帽掩容,时而款步亲临市井俯耳细听教徒悲苦,温言宽解,受恩者无不伏跪其足前,涕泪交零,如见神明。
&esp;&esp;“那么皇城接连有百姓下落不明”,严禛又问,“也没有耳闻?”
&esp;&esp;宫粼眸光轻漾,摇头时眉梢微挑:“还有这等事?”
&esp;&esp;“杳无音信之人都与究竟涅槃教有瓜葛,不乏其教徒。”严禛略一倾身,衣襟严正的绯色蟒袍官服下肩臂线条利落而隐蓄力道,他并未束冠,浓金色长发披散而下,唯耳后细致地编了一绺细辫,缓缓又问,“教主大人连这都不关心?”
&esp;&esp;宫粼:“……”
&esp;&esp;他是当真未曾听闻。
&esp;&esp;蛊惑人心于宫粼信手拈来,可这一回,他的确是不知情。
&esp;&esp;今岁入冬,宫粼便成日困倦贪睡,浑身乏力,再精致的肴馔也提不起兴致,他只当是在深院拘得时日久了,于是隔三差五溜出府去寻些趣处,起初不过在坊市随手救下几个被人牙子毒打的幼童,后来又天女散花似的广施钱财周济疾苦人家,偶尔也点拨几个钻了牛角尖的落魄书生。
&esp;&esp;横竖花的都是严禛的银钱,他才不心疼。
&esp;&esp;……若有教众遭受欺辱,宫粼更会轻描淡写地提点两句,教人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。
&esp;&esp;一来二去,竟聚起一众忠心耿耿的教徒将他奉若观音,虔心追随。
&esp;&esp;至于严禛,许是执掌长夜卫日程冗繁,并未得闲管他,倒是吩咐了厨房变着花样地将膳食做得软烂清淡,撤去生冷吃食。
&esp;&esp;宫粼原是这样想的。
&esp;&esp;可如今看来,严禛是早就知道了?
&esp;&esp;……那为什么不早拆穿他?
&esp;&esp;“至今销声匿迹者,已逾百人。”严禛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,目色澹泊,却无端蒸腾起一股燥热的压迫感,“兹事体大,别再胡闹了。”
&esp;&esp;宫粼正欲开口,话茬临到嘴边又刹住,他行走世间游荡漂泊,从不在意外物毁誉,更懒得揣度谁的心思。
&esp;&esp;可此刻严禛寒峭的神情,却让他心头莫名泛起几缕难明的滞涩。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“胡闹?”宫粼别开脸,话音隐隐约约透出点赌气的散漫,“朱雀大人难道是头一天认得我?反正我现下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哪也去不了,要管要罚,要杀要剐,不都悉听尊便——”
&esp;&esp;话音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