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男人甫应了声,忽然大雄宝殿的飞檐纵身跳下一名脖挂金叶子的少年,镇宅瓦猫似的浓眉凛凛,上前躬身嘴唇翕张。男人听罢略略一顿,涅白的贝母数珠链垂在手边晃了下,缓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石阶边候着的戴刀随从左手提刀,右手拎着油纸包的炙糍,破开一条清净通道,待一行人愈行愈远,小沙弥嘶嘶抽着气感叹道:“……那就是严督察使?竟生得这样天资俊雅!”
&esp;&esp;住持无声觑了这嘴上没把门的小沙弥一眼,不消言语敲打,他便倏地噤口乖乖爬回木梯续灯油,但仍压不住好奇,探头探脑地偷看。
&esp;&esp;大周定鼎百年余,长夜卫分内外两府,内府专为禁掖办差,圣上直御,外府则摄京畿一带卫戍诸事,行事残暴毒辣无人不惧。
&esp;&esp;尤其每岁入夏,沿街通宵达旦的夜市皆按律闭户,中元节后方解禁。届时整座皇城四方成列的宽绰夹道只余照时敲锣的更夫,跟锦服戴刀巡逻的长夜卫——无边无际的黑夜笼罩后仿佛他们才是此间庞大帝国的主人,实在风光。
&esp;&esp;方才的香客正是长夜卫督察使,严禛。
&esp;&esp;历任督察使中,唯他与众不同,肃清朝野卖官鬻爵的□□时手段酷烈,遇上为生计所迫触犯律法的百姓却每存宽仁,扶危济困,一时间,贪官污吏闻之色变,贫寒饥民感恩戴德。
&esp;&esp;严禛身上有两点颇为神秘,引人遐思。
&esp;&esp;一是据说他出身渡北冻原,身无根基,却不过几年便节节升腾,深得圣上重用。
&esp;&esp;二是他府邸似乎金屋藏娇,锁着一位玄妙莫测殊色绮冶的美人。
&esp;&esp;小沙弥耳朵灵光,隐约听见适才那随从说的似乎是:“……俱利伽罗大人又逃走了?”
&esp;&esp;恰在此刻,一只寒鸦被寺内的钟声惊动自挂满冰棱的古树枝头腾起,飞掠而去。
&esp;&esp;银装素裹的能德寺在纷纷扬扬的碎雪中化作一片静默的黛影。
&esp;&esp;暮色四合,整座皇城在铅灰天穹下巍峨竦峙,绵延望不到尽头,油烛灯火星星点点地渐次浮起。
&esp;&esp;一抹轻盈的白点穿行于阁楼林立的喧嚣坊市。
&esp;&esp;“怎么回事?”
&esp;&esp;宽绰的兜帽被疾风掀起,露出几缕似隐若现的雪色长发,宫粼脚步猛地一凝:“不是说朱雀门就在这里吗?”
&esp;&esp;“呕——”
&esp;&esp;他话音未落,后头连滚带爬追赶的麝管家便直接口吐白沫,眼珠子一翻,直挺挺向前栽倒。
&esp;&esp;宫粼:“……”
&esp;&esp;蛇灵千千万,自己怎么就选了这条当领头的?
&esp;&esp;“哎呦!这是怎的了?”
&esp;&esp;“……怕不是发了急症?”
&esp;&esp;“快离远些,莫要沾了晦气!”
&esp;&esp;周遭行人惊得纷纷退开,远远围成个圈指指点点,却无人敢上前。
&esp;&esp;正巧他们在皇城闻名的熔金窟白瓯阁前,不得已,宫粼只得抬臂将晕厥过去的麝管家连拖带架地挪到一旁的青砖石阶,素白兜帽却在行止间滑落几分,长发与清艳侧颜一闪,几名正嬉笑掷金的世家子弟霎时收了声,目光直愣愣扎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