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小说

第35章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周雪酌被弟弟护在身后半步，穿行于流光溢彩的长街灯会，他看见周霜醉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影下，时而清晰，时而朦胧。

&esp;&esp;笙箫鼓乐与笑语人声鼎沸，仿若一场不真切的幻梦。

&esp;&esp;周霜醉停下脚步：“不是念叨了许久灯会吗？”

&esp;&esp;周雪酌呆愣愣地说：“……我以为你忘了。”

&esp;&esp;周霜醉笑了：“我记性有那么差吗？”

&esp;&esp;周雪酌睫羽飞快地眨动了几下，旋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，唇角晕开一泓梨涡，摇摇头：“我弟弟最是天资聪颖。”

&esp;&esp;叫卖梅花酒的小贩卖力吆喝，脚边的红泥小炉烧得正旺，架在上头的铜铫子嘴里吐出汩汩白汽。

&esp;&esp;梅花与酒曲的暖香丝丝密密地融进料峭寒夜，周雪酌双手捧着木盏，低头抿了口泛着热气腾腾的梅花酒，抬眼正要打趣对面皱起脸的周霜醉。

&esp;&esp;“这么巧。”

&esp;&esp;一道含笑的嗓音从喧闹人潮中响起。

&esp;&esp;几位披着华贵裘氅的少年径直走到他们跟前，为首一人，眉宇在璀璨灯火间舒展开一片骄矜之气，目光越过周霜醉，丝毫不掩饰玩味地落在了他身后周雪酌煞白的面孔。

&esp;&esp;“小公爷。”周霜醉脚步微错，不露痕迹地将周雪酌挡住，欠身行礼。

&esp;&esp;周雪酌浑身发寒地僵直在原地。

&esp;&esp;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公爷似乎瞧他颇为不顺眼，先前在书院跟对方狭路相逢，他便平白遭受好一顿刁难戏弄，万幸周霜醉及时赶到解围。

&esp;&esp;此后国公府更是三番五次地遣人到周府邀约，都被周槛川找借口回绝了，为此周雪酌还挨了父亲一通严厉斥责。

&esp;&esp;“街上鱼龙混杂，岂是尽兴之所？”小公爷居高临下地言笑晏晏，“我园中有几个新到的戏班子，正愁无人品评，不知可否赏光？”

&esp;&esp;周雪酌死死垂着脑袋，盯住鞋尖前一小块被踩脏的雪，恨不得自己能就此消失。

&esp;&esp;默然片刻，他看见周霜醉微微颔首，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地满含笑意开口。

&esp;&esp;“小公爷盛情款待，自然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&esp;&esp;这一个“命”字，轻飘飘落下令周雪酌心头一紧，他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灯盏，只觉得那浮动的光瀑好似载着他驶向深不见底的冥河。

&esp;&esp;梅林私园与长街的喧杂判若两方世界。

&esp;&esp;料丝灯悬于虬曲的梅枝之间，不似寻常烛火，而是一种凄艳的冷绿，将林间盛放的红梅照得妖异非常，仿佛满树泼洒的碧血。假山石畔，立着数盏近人高的琉璃仙人灯，光影踊跃，灯壁雕琢的蓬莱仙山映在粉墙，巨大的岳影也随之摇曳，宛若森罗幻境。

&esp;&esp;周霜醉被另外几位兴致勃勃的公子哥围住品评着新得的猎犬，小公爷的目光却始终像沾了蜜的蛛丝，黏着地钩在周雪酌身上，盯得他坐立难安。

&esp;&esp;“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
&esp;&esp;戏台上伶人的水袖在缭绕幽绿中拂过，唱词里繁华与荒芜的交织，在诡丽的梅林中听来倒像一句不祥的谶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