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我方才说的话,你听见了吗?”
&esp;&esp;过早披上一身沉郁骨架的少年眼尾狭长,蹙了蹙眉梢道:“今日之事有多凶险,用不着我说你也该心里有数。”
&esp;&esp;这张神色冷峭的面孔,宫粼见过的。
&esp;&esp;但不是在过去,而是多年后。
&esp;&esp;似乎是瞧着面前的人仍旧没反应,大约十五、六岁的周霜醉朝前走近几步,深吸了口气压下愠色:“谁知道那群纨绔子弟一时兴起能干出什么荒唐事,更别说,万一父亲知道你私自出门,我也救不了你。
&esp;&esp;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宫粼感到此刻他所身处的躯体冻得瑟瑟发抖,窃声喏喏道:“对不起,”
&esp;&esp;余光睨向身侧淡薄的一池潭水,斜照出紧咬嘴唇一脸倔强的周雪酌。
&esp;&esp;见状,周霜醉和缓了点语气:“……我们兄弟本就人微言轻,经不起横生枝节,以后别再偷偷跑到书院,要是有什么想读的戏本杂书,我会给你带回来。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
&esp;&esp;“摔伤了吗?”周霜醉问。
&esp;&esp;周雪酌撇开眼睛闷闷道:“没有。”
&esp;&esp;“先前是不是说过,不准骗我。”周霜醉冷冷攥过周雪酌的手腕,掌心的伤口已经结成一层暗痂,“回去擦点药膏,否则要留疤了。”
&esp;&esp;白濛濛的庭霰银亮皎洁,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托着另一只骨清削薄的手。
&esp;&esp;仿佛一对交叠的蝶羽,本是一体同生。
&esp;&esp;皮影般的光景忽地翻折,周雪酌的记忆化作成片振翅的影蝶,从宫粼眼底疾掠而过。
&esp;&esp;熙元十年,雪夜。
&esp;&esp;当涂周主家主周槛川豢养的舞伎诞下了一对双生子,这本是喜事,府邸上下的氛围却变得格外诡异,不仅连夜遣走了好几个下人,传闻周槛川更是曾想摔死其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。
&esp;&esp;这个被父亲极为不喜的孩子就是周雪酌。
&esp;&esp;从小周雪酌就不明白周槛川为何视他如芒刺,不许他入书院,也不许他与兄弟姐妹亲近,只给了口粗茶淡饭,好让他不至于活不下去。弟弟周霜醉虽也不受宠,却从未缺过周氏子女当得的体面与照料。
&esp;&esp;年岁稍大点后,他终于明白了原因。
&esp;&esp;因为在周槛川眼里,他是个孽种、怪胎,不祥之人。
&esp;&esp;周雪酌还记得那夜老管家提着灯笼,对廊下肃立的仆从们低声吩咐值夜,他悄悄猫着腰穿过檐廊,将偷藏的碎银叶送到上夜的婆子手中,只求她告诉自己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