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位富家少爷名唤周榭,年岁跟严禛他们相差无几,醒来后惊魂未定好一会儿,才缓过神来继续诉说:“在下家中世代行善,广积阴德,为禳灾祈福,家父如今还筹备了傩祭祈福,收留许多流亡孤儿充作侲子,谁知竟也遭此横祸……”说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哽咽道,“弟妹死状凄惨,但家父为免节外生枝,影响傩祭大局,严令不得声张,可我唯恐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长姐……”
&esp;&esp;说到此处,周榭猛地躬身长揖不起:“此番上山私自相求,实属走投无路,恳请仙君怜悯,千万救我全家性命!”
&esp;&esp;听完周榭声泪俱下地道出原委,厢房内陷入一霎那的哑然。
&esp;&esp;这时严禛忽然开口:“你说流亡孤儿……”说着他将一幅水墨画像示于周榭眼前,“见过这人吗?”
&esp;&esp;画中人正是沧浪城少主。
&esp;&esp;周榭的鬼哭狼嚎兀然停下,先是愣了愣,辨认片刻,短促地抽了口气,连连点头:“……似乎是见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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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血月高悬,一排金红的灯光摇曳在静默黑暗。
&esp;&esp;当涂周府门檐重重,楼阁交错,只是掌灯的烛火却不够亮堂,映在幽蓝的宽绰壁道,颇有些萤萤鬼火之风,四处可见丧事白幡。
&esp;&esp;“诸位这边请。”
&esp;&esp;接着朦胧的杳杳夜灯,引路的仆从暗自打量着葬仪行的这伙人。
&esp;&esp;当涂城中流言纷起,都道邪祟横行专害童男童女,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&esp;&esp;这会儿敢来引魂做法事,可是够稀罕的。
&esp;&esp;况且,打头手持青铜丧杖的葬仪师就够扎眼的,骨头皮肉都是其次,通身搭出的形貌瑰玮才最难得,他身侧随行四人,一名白衣引魂童子,鬓边簪着单朵白绒花,一名手握柳枝引魂幡的起灵人,一名提着槐木箱的入殓师,末后跟着个身形肥硕,满面敷粉的“斋婆”,笨拙地抱着个香烛篮子,还未开口先挤出个滑稽的悲苦表情。
&esp;&esp;拐了个弯,周榭摆摆手屏退左右仆从,目光掠过童子鬓边那抹素白,心下稍安。
&esp;&esp;当涂古俗,引魂童子必得容貌殊丽,鬓簪白花,姿容愈盛,愈能指引亡魂安稳渡河。
&esp;&esp;赏钱自然也越贵。
&esp;&esp;眼前这位没见过的小童子俨然有些漂亮得过头了。
&esp;&esp;众人沿僻静游廊徐行,一袭葬仪师黑衣的严禛问他:ot;怎么不见你父亲?ot;
&esp;&esp;周榭没忍住多瞄了几眼白衣童子,耳根微热,闻言忙敛目解释道:“家父在筹备傩祭,所以这会儿不在府里。”
&esp;&esp;扮作斋婆的麝管家哑着嗓子刚吐出“夫人”二字,周榭又熟能生巧地叹了口气:“我母亲身子一向不好,旧疾缠身,除了父亲从不见客,平日里府中事务,都是叔父操持。”
&esp;&esp;话音甫落,一道清冽的嗓音倏然响起。
&esp;&esp;“是他吗?”
&esp;&esp;周榭应声侧目,只见身着素白绸袍的小童子抬手指向游廊深处,平添几分不合年纪的诡谲。
&esp;&esp;不等周榭反应,严禛已先一步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&esp;&esp;灵堂烟雾缭绕,长明灯映得满室纸扎忽明忽暗。
&esp;&esp;棺椁旁静坐着一道守灵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