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咚、咚——咚!”
&esp;&esp;力道一下比一下狠重。
&esp;&esp;静立于这既没有神明,也没有佛像,更没有人心窥探审视的一池雪水旁,严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&esp;&esp;少顷,那只在梦中揽过宫粼微凹腰窝的手臂就被砸得青紫斑驳,鲜血淋淋。
&esp;&esp;严禛面无表情地结束惩戒,从怀中内衬取出常备的洁净白帛,掬起池水,草草冲洗伤口,又吹了好一阵冷风,才心神平复地踅过身从窗棂边翻回床榻。
&esp;&esp;天光渐浓,浇在墙角一地的细碎落梅。
&esp;&esp;宫粼睁开眼帘,正欲支起手臂,却觉肩头传来一缕柔和的牵绊。
&esp;&esp;他回首垂眸,枕畔的发尾不知怎的与严禛的绞缠在了一处,千丝万缕,编作一股,恰如金桂撒雪,难舍难分。
&esp;&esp;宫粼霎了下眼。
&esp;&esp;这是严禛半夜睡不着时弄的?
&esp;&esp;想象一下那幅场景,宫粼眉梢轻挑,须臾,缓缓开口:“杵在外头做什么?”
&esp;&esp;话音方落,门外檐廊虚虚虾着腰的身形一僵。
&esp;&esp;破晓的寒洌呼啸涌进,隔扇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两颗脑袋徐徐从漆金屏风后探出来。
&esp;&esp;任离将绣着暗八仙扇纹的襟口一敛,方才提着圆笼饭匣,清了清嗓子道:“……师尊,我来送早膳。”
&esp;&esp;紧随其后的江阎两手空空,大言不惭:“我来陪师尊用早膳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“搁在桌上吧。”宫粼微阖着眼,随意地应了声,余光落在那一簇交尾似的缭乱缠发,抬手顿了顿,没解开,而是扯过罗衾轻掩住,懒懒道,“怎么是你们过来?”
&esp;&esp;精巧玲珑的瓷碟盛着蜜薯匣子。
&esp;&esp;“我今日起得早,闲来无事就下山了一趟,据说这是当涂城如今最紧俏的点心,师尊趁热尝一尝?”任离毫不留情地拍开江阎不安分的爪子,弯膝献宝似的凑到宫粼跟前,“还有师尊喜欢的桂花酒酿元宵,”
&esp;&esp;这一来一回可够折腾人的。
&esp;&esp;蜜薯被炭火烘得滚烫的焦糖香气猛地窜出,交织着米酒酝酿的酸甜。
&esp;&esp;可惜一到这个时节,宫粼就总是睡不够,也没什么胃口。
&esp;&esp;松散的雪发流瀑般垂在榻沿,他困恹恹地摇头:“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,自己吃就是了。”
&esp;&esp;“那等之后师尊有胃口了,我再拿去让麝管家热一热。”任离依言将圆笼搁在几案,眼底丝毫不见失落,只是闪过忧虑的神色关切道,“师尊莫非彻夜未眠吗?”
&esp;&esp;就这么个空隙,江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得手,顺走了两枚红薯匣子。
&esp;&esp;宫粼斜倚枕畔,摇了摇头,示意他严禛还没醒,接着醺然一笑,“入冬嗜睡罢了……为师这会儿,正要继续与周公赏雪呢。”
&esp;&esp;其实不必宫粼提醒,任离也早已蹑手蹑脚。他是霜山弟子中出了名的典则俊雅,一贯轻声慢语细心周到。
&esp;&esp;闻言他不禁微哂,放心地松了口气:“安心歇息了就好,天寒地冻,师尊本就身子骨弱,可不能又着了风寒。”
&esp;&esp;浑身那股微不可察的紧绷却未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