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不多时,整座桃源复又歌舞升平。
&esp;&esp;蓝绿的深暗河水落满金箔,幽艳得荒唐,仿佛年画逐渐剥落却又执拗地保持着地狱之相的繁华。
&esp;&esp;先前闹得人仰马翻的青莲换上了一身素净长袍,四仰八叉地躺在卧榻呼呼大睡。
&esp;&esp;听见蹀躞的脚步声,他倏地睁开眼睛。
&esp;&esp;宫粼移步到绢面榻前,慵然地侧身斜倚,一臂伸展支在身侧,另一只手抬起以指尖轻抵面颊,洁白的颈项微弯,任由青莲幼蛇般贪恋地攀到膝前,梦呓般呢喃撒娇:“母亲……”
&esp;&esp;一轮淡桃色的月辉泠泠斜照,好似从天顶垂落的净光,宫粼眉目低垂,发间乌黑的光泽渐而尽褪,抬眼之际,瞳色已然转为剔透的鲜红,象牙色的长发瀑流般沿衣摆散落在席面,那张本该是凡俗美人的面孔,在此刻显现出冶艳又纯净的神性。
&esp;&esp;“我不过是出门几天,就非得这么不听话地跟过来?”宫粼拨开青莲鬓角浅金的碎发,锁骨随衣襟的开口时隐时现,露出白皙如脂的薄透肌肤。
&esp;&esp;青莲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扬起脑袋低哼道:“对啊,这么久呢。”
&esp;&esp;宫粼心想自己实在是过于溺爱青莲。
&esp;&esp;却又不得不如此。
&esp;&esp;青莲一出生就险些成了死胎,那时宫粼虚弱伤重处于湮灭边缘,不得已又将他独自遗留在混沌月海数年之久。
&esp;&esp;“只有我自己在家太无趣了。”青莲顺势将脸转向他掌心,先没说话,蹭了两下,才困倦地蜷缩在宫粼膝间,“而且我想你了嘛。”
&esp;&esp;宫粼哑然失笑,细雪似的睫羽在颧骨落下淡影。
&esp;&esp;“但是下回你可不能捣乱了。”柔软的群蛇色泽依照宫粼的心情变化,此刻宛如新茶色的河流交叠围绕在他身下充当堪比绫罗绸缎的软垫。
&esp;&esp;青莲眼睛往上看他:“你要做什么?”
&esp;&esp;“去见一位老熟人。”宫粼思忖着“唔”了声,展颜一笑淡淡道,“为了复活你兄长,只能借它的性命一用了。”
&esp;&esp;话音方落,另一幅景象透过游走在人间的蛇眸,闯入宫粼的眼底。
&esp;&esp;金鱼池畔,锦鳞游曳,潭面映出跪在潭水边俯身布施的单薄身影。
&esp;&esp;少年穿着黑白相间的松垮校服,胸前绣着“德礼”二字,双掌合什,口中嗫喏着祈语:“……救救我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也救救他。”
&esp;&esp;淫祀
&esp;&esp;“夏池,有人找你。”
&esp;&esp;德礼中学,教学楼四层。
&esp;&esp;站在教室门口说话的学习委员见名叫“夏池”的男生趴在课桌没有任何反应,于是上前轻轻推了推他:“哎,醒醒,国际部的人让你放学去金鱼潭。”
&esp;&esp;宫粼迟缓地睁开眼帘,略略环视了一下四周,听见自己像是被皮影师的细线牵引着发出了声音:……好,我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是不是生病了?”学习委员看见他的脸色,仔细端详后吓了一跳。
&esp;&esp;“嗯?”宫粼复述着脑海中似乎发生过的对话,淡笑了下,“啊,我昨晚没睡好,没什么。”
&esp;&esp;对方虽然心有疑虑,却也没再追问,只是奇怪地腹诽,夏池以前只是看着困恹恹的不太健康,今天怎么……阴郁得鬼气森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