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青莲强忍着嫌恶走到鱼妇鬼面前,很快提溜回一条面目狰狞的人面鱼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宫粼。
&esp;&esp;“乖孩子”,宫粼倾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我们有要紧事,你去随便转转,不要乱跑。”
&esp;&esp;“好吧……”青莲虽不情愿,却还是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退开,“那不要让我等太久啊。”
&esp;&esp;目睹这一幕,蜃楼恍然露出慈祥的神色。
&esp;&esp;敢情这是个傻子,顿时也就不跟青莲计较了。
&esp;&esp;桃源巨楼,高耸入云。
&esp;&esp;大约是近乡情怯,每往前一步蜃楼都越惴惴不安,他不敢深思千百年来饱经折磨的堕佛是如何度过,也害怕见到对方穷途末路的窘境。
&esp;&esp;飨宴喧闹,宫粼穿过令人眼花缭乱的伎乐鬼,走到角落,将那条咕嘟吐泡的人面鱼连带浑浊的薄荷绿河水,兜头浇在了四仰八叉躺在檐廊下的黑发青年。
&esp;&esp;水面好似破碎的玻璃反射月色,人面鱼活似扫地机器人,疯狂在衣衫褴褛的黑发青年脸上妖娆得摆动身躯。
&esp;&esp;“唔、唔……”黑发青年晕乎乎地抹了把脸,直起腰板跟手中的人面鱼对视一眼,顿了顿,当即甩开原地弹射跳起,“好你个食香鬼!怎么没说菌子汤跳舞的小人这么恶心!”
&esp;&esp;蜃楼沉默两秒,看了看地上那钵没喝完的菌菇汤,香气四溢,色彩迷幻。
&esp;&esp;扭头对宫粼笃定道:“找错了。”
&esp;&esp;宫粼没搭理他,将面具拨向侧脸,只剩半边轮廓被遮住,喊住在原地团团打转的黑发青年:“你的信徒来请愿了。”
&esp;&esp;这句话宛如一记铜钟震鸣。
&esp;&esp;堕佛愣了愣,迟怔地扭过头,嘴角两端丑陋的缝线在灯火下格外扎眼,他犹疑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不速之客。
&esp;&esp;一位是妖气未散的新生海神。
&esp;&esp;至于另一位相貌端雅的高挑青年,堕佛讶然竟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身份,半晌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现在既不是神明,也已经没有信徒了,不知阁下找我所为何事?”
&esp;&esp;历尽千辛见到久寻的堕佛,蜃楼却胸口一紧,对方并未如想象中悲惨,反而带着一种散漫甚至滑稽的生机,他忍不住厉声道:“您就打算一直藏在这里当什么都没发生,眼睁睁任由香王的谎言流传下去?”
&esp;&esp;堕佛怔然,须臾,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,好脾气道:“这位小友,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?”
&esp;&esp;“推翻香王的谎言,再度以真名立于人间。”蜃楼按下心头涌出的百感交集,肃然开口,“哪怕时至今日,芸芸众生也仍然有人知道真相,愿意替您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&esp;&esp;堕佛微微一顿,继而露出灿然又无奈的笑:“站在我这边不意味着他们是我的信徒,会为我冲锋陷阵。”他用破破烂烂的衣袖擦了擦脸,“我当然知道还有人没忘记真相,我很感激,但这并不能让我恢复力量。而且我只是一介没有信徒的小小堕佛,也无意再战,何苦以卵击石再做无用功呢,反倒扰得更多人不得安宁。”
&esp;&esp;“我是您的信徒。”蜃楼脱口而出。
&esp;&esp;堕佛愣在原地:“可你不是有神格……”
&esp;&esp;蜃楼:“谁说神明不能是另一个神明的信徒。”
&esp;&esp;缄默少顷。
&esp;&esp;“不再试试怎么知道!”蜃楼倔强地盯着他,语气透着几分急切,“今时不同往日,更何况我们有宫先生的襄助,未必不成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