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丛底下,露出的竟是一头浑身沾满泥污的黑野狗。
谢雨踮着脚,远远瞧着见状,也凑上前来。
她低头打量,眸光落在那狗颈血肉模糊的伤口上:“你看,是脖子受了伤,怪不得躲在这里不动弹。”
孤锋悬着的心已然落下,不是尸首便好:“想来是进山寻食,遭山中野兽撕咬负伤,才沦落至此。”
黑狗浑身瑟瑟发抖,缩成一团,一双兽眸怯怯地望着二人,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呜咽。
谢雨静静看了半晌,表情显得冷漠,很快便失了兴致。
她直起身望了望彻底暗沉下来的天际:“天太晚了,我们该回府,免得爹爹在家惦念了。”
孤锋心底稍稍意外。
他原以为,小姐会提出要带这只黑狗回去。
寻常孩童见了这般毛茸茸的活物,多半会心生恻隐,央求将这黑狗带回去医治。
可小姐仅仅多看了两眼,便已然打算离去了。
孤锋点头,并未多言,侧身护着谢雨,顺着来路往小院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已经沉落远山,四下暮色四合,周遭渐渐浸在浓稠的昏黑之中,再迟片刻,便要摸黑行路。
孰料二人方才走出数步,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轻响。
方才还奄奄一息,蜷在草窠里的黑狗,竟挣扎着爬起身,拖着受伤的身子,一瘸一拐,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。
孤锋耳力敏锐,当即察觉身后动静,眉头紧紧拧起,垂眸看向身侧的谢雨,声音冷淡:“小姐,可要我去将它处置了。”
谢雨回身看了眼,又摇了摇头,小脸上神色平静:“我们既不出手救它,也不能加害于它啊。”
她略一思忖,转头回望那道踉跄的黑色影子,又开口:“若是它当真一路跟我们回去,那便是它命不该绝,它自己寻来的求生路。到那时,我便大发善心,去求求哥哥救它。”
“哦,当然,哥哥要是不会医治犬类,那就无法了。”
孤锋见她摇头晃脑地说着,神情有一瞬的忍俊不禁。
那黑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,低低呜了一声。
它也不肯离去,就隔着半米的距离,遥遥跟随着二人的脚步。
晚风卷来夜里的凉意,吹得路旁草木沙沙作响。
孤锋沉默地将谢雨往自己身前拢了拢,加快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