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手中那根芝士味的淀粉肠上,“爸爸,我想尝尝芝士味的。”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我没多想,“好的。”把自己那根递了过去。
她接过,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小口品尝,而是张开小嘴,“啊呜”一下,狠狠咬了一大口!这一口几乎咬掉了小半根肠体。
她两颊迅速鼓起,像个贪心的小仓鼠,费力地咀嚼着,嘴角沾上了更多的芝士酱和孜然粒。
她把剩下的半根淀粉肠还给我。嘴里一边嚼,一边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弯成了月牙,含糊不清地笑道:“嘿嘿……爸爸你上当了!”
看着她这副狡黠又贪吃的傻样,我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忍不住也跟着笑了。
这一幕……何其熟悉。
许多年前,年轻的李清月也是这样,骗走了白羽手里刚买的绿豆冰棍,然后一边被冰得龇牙咧嘴,一边得意地朝我炫耀。
时光荏苒,女儿不知不觉间,连这点小狡黠都遗传得如此惟妙惟肖。我心里感慨着,“这傻丫头……”无声的叹息里,满是宠溺。
然而,我这短暂的、纯粹的父爱欣慰,并没能持续多久。
小雪将嘴里那一大块淀粉肠费力地咽了下去,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那只吃了一小口,裹满番茄酱的肠体上。
她的眼神,就在这一瞬间,发生了极其微妙、却让我心脏骤然一缩的变化。
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里,快速闪过了一丝奇怪的、复杂的光芒。不再是孩童的顽皮和少女的羞涩,反而充满兴奋和挑逗。
就像……就像热恋中的女子,看着自己情郎时,那种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腹的、滚烫的眼神。
这眼神与她脸上残留的稚气和校服的青涩格格不入,却异常鲜明地刺入了我的瞳孔。
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心底那根名为“怀疑”和“恐惧”的弦,被狠狠拨动,发出尖锐的嗡鸣。是她吗?情凰?
没等我想明白,小雪已经收回了那种奇怪的眼神,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我的错觉。
她重新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,然后,做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动作。
她微微仰起头,张大了嘴巴……“啊——”地一声,将竹签上剩下的、几乎完整粗壮的、裹着黏腻番茄酱的淀粉肠,一口气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!
竹签顶端的肠体,粗度远超她的樱桃小口,被强行塞入时,撑得她两腮都鼓胀变形。红色的番茄酱糊在她的唇周,一些甚至沾到了她的下巴上。
她的喉咙里发出“咕呜”的、被哽住似的闷响。她就这样含着那根“淀粉肠”,脸颊因为费力含住而微微抽动,然后,她抽出竹签。
用一种混合了得意、炫耀和某种难以言喻暗示的眼神,直勾勾地看着我,含糊而清晰地说:
“爸爸……你看……大香肠……我一口就能吞下呢……??”
最后那个轻微上挑的尾音,彻底击穿了我所有的侥幸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坠入了冰窟,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。
就是这种眼神!
就是这种语气!
和平日里那个傻乎乎、贪吃爱笑的女儿完全不一样!
那不是小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