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虽不能像先贤妃那样,通诗善文,才华卓绝,辅佐皇上,但臣妾自信至少能做到一样徐贤妃的善举——若皇上有一日驾崩,臣妾愿追随皇上而去。”
武媚娘怔住了,原本这种隐含着诅咒皇上死亡的话语是宫廷大忌,她完全能够抓住这一点儿而治她诽谤之罪。但对上那双明亮倔强的眼眸,她却完全没有了这种念头。
青鸾就那样自信满满地站在那里,再也自然不过的说出了那番言语,如此简单决绝地将自己的生命彻底交托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李治不禁动容,落在青鸾身上的目光充满了热度,那是一种纠结着感动、悲凉、爱慕、震惊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大殿内一片寂静,终于太子李弘怯生生地说道:“父皇,母后……”
武媚娘清醒过来,动了动唇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,机智敏锐的她头一次感觉到语言的贫乏。
李治顿了顿,打破僵局笑道:“媚娘,后宫事务还要多劳你费心,朕看你近日也太劳累了,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语音虽和缓,但意蕴却冷若冰霜。
说完,他拉住李弘的手向殿外走去,“来,弘儿,父皇带你去看鸽子。”
青鸾一愣,向武媚娘满含歉意地行了个礼,低声道:“臣妾刚才失言了,请娘娘恕罪。”说完便匆匆跟了过去。
望着三人并肩远去的步伐,武媚娘的心中酸涩难以形容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“她这么快就把本宫的丈夫拿走了,又这么快把本宫的儿子也拿走了,心儿,你说,我是不是很失败?”
听出话语中的嘲讽和疲惫,心儿连忙安慰道:“娘娘无须忧心,皇上跟娘娘是患难夫妻,别人是比不了的。至于太子殿下他还小呢,听着去看鸽子,难免会有些兴奋。”
“是吗?可是本宫却觉得,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。别人或许不清楚,可是本宫的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正所谓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心儿,你说她会不会真是个妖孽?”
素来刚强的女人面上终于浮现出脆弱的裂痕,无助的言语和苍白的脸色把心儿吓了一跳,她连忙坚定地答道:“娘娘,子不语怪力乱神,奴婢不相信这种诡异的说法。”她想了想,又道,“当然,宸妃娘娘的举止确实有特殊之处,奴婢想,不如去请教一下俨哥哥。他自幼在江湖行走,对这种法术神通最在行了。”
武媚娘眼前一亮,“对啊,你快去!”
待心儿走远,她慢慢握紧了拳头,像是安慰着自己,也像是勉励着自己,“国之将亡才有妖孽,我大唐正是盛世,这些人一定长不了的……”
第二天,心儿拿着令牌出了宫,来到百戏班驻地。明崇俨正在后院花园里休息,玉麒麟凑巧也在。
看着两人形影相随的样子,心儿忍不住打趣道:“玉将军在百戏班的时间简直比宫里轮值还要多,也不知道俨哥哥付工钱不?”
正倚在回廊上看书的明崇俨抬起头来,笑道:“我倒是想付,只怕身家不够,付不起啊。”
“付不起可以以身相许啊。”心儿调笑道。
玉麒麟脸上一红,忍不住看了明崇俨一眼。明崇俨含笑摇摇头,无奈道:“你这丫头……”
心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,“《戏法论》?咦,你怎么又看起这种初级水平的书了?”
明崇俨将书合上,笑道:“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心儿你这次过来有事情吗?”
心儿点点头,“是关于宸妃娘娘的。前些日子她在宫中显露了一项神通,只要你写了字放在信封里,她看看信封就知道里面写什么了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里面的奥妙到底是什么?”
明崇俨想了想,摇摇头,“这个我恐怕也不知道。”
心儿很惊讶,“连你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又不是神仙,而且戏法一道,不同的戏法师都有自己的独家窍诀,我怎么可能所有的秘密都知道?”
心儿着急道:“那可怎么办好?”
玉麒麟在旁边欲言又止,看着明崇俨一本正经的脸色,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待心儿失望地离开,她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崇俨,我见过你表演读心术,怎么说不知道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