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声音,无需回忆。它牢牢镌刻在绿色灵魂的骨头缝里,是夜里做梦都会牙齿咬紧的声音。
那是他唯一一次在母亲面前尝试示弱——他甚至都没有哭。他只是说了句:“为什么她的错是我承担?”
然后,就被这怒火般的语言生吞活剥。
那一刻,他学会了沉默。他明白在这个家里,软弱是一种罪行,甚至比撒谎更不可饶恕。
画布上的小人笑容消失了,只剩下一张麻木的脸,像是彩色铅笔被橡皮擦掉一半。
新的字浮现出来:
「不能依赖」
绿色灵魂站在门前,没有再动。他的双脚仿佛被冰水浸过,一动就发出寒声。他感到有种奇怪的知觉,好像那扇门后的怒气正在用无形的指甲抓挠他背后的位置。
可梦境并不等待他的准备。
第三扇门,自己打开了。
门后依然是那熟悉的声音,那永远不缺语气词与讥讽技巧的声音。
“哦,你真可怜。”
“闭嘴吧!你这个败家的小混蛋。”
“你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是多么幸运啊——”
那是母亲下班回家后的怨气发泄。那晚,她可能是和老板吵架了,或者是在超市被插队了,总之不爽。而他,只是在客厅写作业——
结果,她盯着自己,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的“训话”,像一辆没有刹车的火车碾压过他的神经系统。
绿色灵魂知道,每当母亲说“你很幸运”这四个字时,她的潜台词是:“你不配。”
滑稽小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,眼角出现了一道道不协调的红线,像是压抑情绪的裂缝。
新的词条显现:
「不能抱怨」
绿色灵魂后退一步,仿佛这些字眼是烫手的铁钉。他想掉头跑,可梦没有出口,像个封闭式牢房,四面墙都是自己小时候的哭声。
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第四扇门缓缓开启。
没有惊悚,没有雷声。只有熟悉的失望与责备,如同厨房油烟中若隐若现的叹气。
母亲的声音不再咆哮,而是沉重,像濒临崩溃的建筑:
“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个吗?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