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得入神时,便听对面忽而问:“姝姝,你是否早知自已的身份?”
墨姝一愣,突然没了声。
若承认,便是肯定当年的欺骗。
盯着沉默下来的白袄少女,公仪小河袖袍下的手不禁缩紧,回想起除夕夜下对方白袄下的星辰长裙。
羽族在雁门本就有势力渗透,他知晓藏剑阁的事理所当然,无意去窥探二人间的联系。
可当他看到方风烨丧葬上出现的名单便已猜测到了一种可能,命星纪去查清后一目了然,最后决定在灵堂内献上红箱大礼,是让方风烨罪行无法辩驳最后助推。
藏剑阁不可朝夕建立,以此知晓二人的为之计谋长远。
记忆中,少女即便身着缝缝补补的布衫也遮盖不住朝气,巴掌大的脸型精致又可爱,扎着左右两侧的马尾盘起成团,刘春生偶尔会从城里买上些丝带缠在上面做装饰,无论是何颜色都衬得她面容更为娇俏灵动,每次弯眼笑起来村里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地住。
他记得那日自已被救起醒来时,就望见木床边,刘春生在给少女两侧团发上缠绕丝带铃铛,清脆的响音令他本就头痛的脑子更难受,紧接着就望见那看着模样乖巧的人对着刘春生竖起了中指,摇头晃脑的模样可爱极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女侧眸望来,又是一阵铃铛音响,但他忽而觉得头没那么痛了。
公仪是随父亲姓,可母亲向来对父族随意起的名字表示不屑轻蔑,而族内所有人以羽族为尊、称他为公子,似乎真正如何唤他可有可无,于是他随母族道了个名字“箫鹤”。
那时的他毫无求生意志,所谓的“同生共死咒”不过是伴身的九尾为救他万般无奈下合灵后做出的措施,重伤的身体加上昏沉的意志,使他经常走着路昏迷摔进山底、独自待于荒野饿倒、或是被村子里的恶童扔石脚踢。
于是某天,少女将他抵在墙边攥紧领口提起,分明比他矮一些的个子,却努力踮起脚不弱气势,丝毫不似外表那般无害。
然后结结实实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我可以救你一次两次,那我不是你爹妈,要死就先把咒给我解了再死,行不行?你别逼我用铁链把你锁了关在屋里,跟养狗一样定点喂你吃食!”少女用力过大自已脸也痛,捂着侧边咬牙切齿,眼睛似乎都在喷火,“当时就不该贪财,一失足成千古恨啊!”
“对不起,”他真心实意道歉,抬眸望着眼前被揍成猪头模样的人,终于提起丝好奇,“你给隔壁山反投毒,就不怕他们真的出事,别人发现你做出这事吗?”
他听旁人说,对方是从悯花山下来的孤儿,借住在村中和刘春生交好,很多人猜测她因为废物资质是某个仙人道者丢弃的野孩子,又因姣好的容貌受人垂怜,有不少歹人想出点小钱让她作童养媳,但通通被拒绝赶跑,于是某段时间村中的流言更甚。
最近还有隔壁山下来的同龄少年找来,说是要找她乐子,甚至出言戏谑要给收留她的篱笆村投毒。
于是他注意到,少女冒着被隔壁山上修士暴揍一顿的风险整了波反投毒,让凡是喝过那山山泉的修士狂拉肚子,甚至有传言说有的修士险些将肠子拉出来,祸水东引让他们最后找到那同龄少年算账,使他被废掉经脉逐出师门。
但少女也确实被揍了顿,脸到如今还未好,近距离看还有些滑稽。
“他们怎么看关我屁事,”似乎很意外被他发现,对方翻了个白眼冷笑,“他们要怪就怪那shabi威胁我,总之怪不到我身上,与其苛刻自已,不如压力他人。”
那时的他逃离族中摔到低谷,却蓦然发现有个人的更低,生活无依无靠更为艰难,却在努力活在这个痛苦的人世间,反击地彻底又漂亮。
他忽而不想昏沉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