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明明方才孟行姝对她说“喜欢”时,天空还是漂亮的深紫色,不过眨眼间,她们所处的这片角落就只剩一片昏黑。
是她的问题,纪有漪很清楚。
是她不懂分寸,不加节制,不知死活,才让孟行姝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。
她让她这么痛苦。她怎么可以这么坏。
鼻头酸得厉害,喉咙也发着哽,她微微张口,下定决心一般死死咬住下唇,泪珠霎时一颗接一颗沿着面颊滚落。
过去已经无法改变,她找不到更温和的离开方式,却也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节点了。
拖下去,只会把一切越搞越砸。
纪有漪很庆幸天色已暗,不会让孟行姝察觉她的异样。
她声音平静:“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。”
久悬的刀终于落下,不死不休地割着心脏。
可刀口是钝的,孟行姝就这样清醒地活着,痛苦着,疼得浑身几乎麻木,快要不能呼吸。
尽管知道纪有漪不会回头看她,可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带着希冀,轻声问:“暂时……是多久?”
纪有漪没有回答,抬脚离开。
暮色吞噬最后一束天光,黑暗窥伺已久,张开巨手将这片角落完全笼罩。
纪有漪径直向外走去,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停留在原地的人。
大巴车上,姗姗来迟的导演对众人道了声抱歉。
面对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和欲问又止的嘴巴,她不由嗔笑,举起手中沉甸甸的餐袋晃了晃:“孟老师给你们带了些好吃的,数量很少,先到先得啊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争先恐后涌上,后排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叫:“纪导!不公平!下去发!我们下去发!”
几份甜品眨眼间被抢光,好在孟行姝还买了些现烤曲奇,能拆开来分着吃,勉强算是把车上每张嘴都塞住了。
餐袋最底部躺着眼熟的糖果和小药盒,纪有漪静静看了一会儿,将它们收进衣袋,找了无人的一排靠窗坐下。
拎餐袋的是右手,左手却反而更累。
纪有漪看着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痕迹,听见车上的人在分享食物,餐盒摩擦的声响中混杂着窃窃私语:“所以是和好了吧?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,和好啦!”
力气被彻底抽干,纪有漪疲惫地闭上双眼,向后靠去,整个人陷进车座里。
明明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孟行姝了,可眼睛刚一闭上,脑中仍清晰浮现出了对方的身影,从她脆弱不安的眼眸,到她自然垂下的手。
前几天她手上一直缠着绷带,穿着也换成了偏中式的打扮,整个人温雅漂亮,袖子很长,一直盖过手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