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,却又站直了。
“老实待着!不准追上来,敢追老子打死你!”
对方说完便转身离开,起初只是走着,后来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起来,从此消失在她视线中。
她没有追,甚至没有动,只安静地在原地站着,仿佛感知不到累一般。
从烈日当空,细汗布满她的额头和背,一直站到月亮升起。
最后,她被好心人带去了警局。
警局里,警察蹲在她身前柔声问: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家在哪里?家里人呢?”
她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,眼睑微微垂下。
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,依旧没得到回答,只好作罢。
上世纪末,计划生育政策严格,高额的超生罚款却阻拦不了国人对男胎近乎癫狂的执着。
一边要奉行邪教教义般刻在骨子里的“一生使命”,一边又不愿交罚款。
于是,女童不给上户口、被送养、被遗弃、乃至被间接杀害,都成了常有的事。
警察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事件了。她联系了市儿童福利院,当晚,院长张春雪派了保育员来接。
因为没问到任何信息,登记时,就按福利院的惯例定了生日、取了名。
保育员摸摸她的脑袋,告诉她:“我们院在江坪区,所有孩子都姓江,今天是6月29,所以你叫江廿九,知道了吗?”
她看了对方数秒,终于,点了点头。
福利院来了个极漂亮的小孩,起初孩子们都很兴奋,纷纷围上来想和她做朋友。
但很快大家就发现,江廿九不会说话,又像是听不懂话。你不论同她说什么,她都不会给任何反应,只会静静地看着你。
冷漠的模样,甚至有些渗人。
围上来的孩子们都散了,保育员也曾以为她或许是智力上有什么缺陷。但很快,她便发现她想错了。
江廿九是福利院里最聪明的孩子,又懂事,对一切都很配合,不吵不闹不提要求。
福利院人手不够,老师常常忙不过来,她总会默默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了,不需要任何人帮忙。
不仅如此,她学什么都快。
她会说话,只是平时不愿意说。不光会说,还会背课文、会写字、会画画、会算数,就连院里孩子最讨厌的外语,她也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。
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孤僻,也从没见她有过表情。
仿佛没有欲望,没有情绪,即便清醒地经历了被血亲遗弃这种事,也不会感到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