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蚰蜒女一看到灯光和周围,疯狂的尖叫起来,晃着椅子想把脑袋钻回袋子里。
两位士兵转头对单向玻璃的方向敬礼道:“公爵大人,昨天夜里她和许多密教信徒突然自残威胁,要求我们给她不透光的袋子罩住脑袋。现在显然也有些精神失常,您看是否要再给她戴回去……”
正说着,审讯室的门被打开,珂弥和万时同时出现在门口,珂弥抬了抬手:“不必,我会让她安静下来的。”
士兵守在门外,万时则抱臂站在审讯室的角落。
蚰蜒女看到珂弥的脸,如之前那个高层一样陷入了晃神,一时间忘记尖叫,只是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脱离锁链。
珂弥像上次审讯一样脱下外衣,蚰蜒女在见到他的翅膀后正想要疾呼,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恍惚昏沉中安静下来。
万时这才注意到,她的眼睛跟上次审讯的甲虫老头一样,虹膜放大到快充斥整个眼眶,而放射状的瞳孔像是流沙陷落的海底深渊。
依旧是一问一答的形式,珂弥问到她“眼瞳变化的原因”,蚰蜒女顿了顿,磕绊混乱的回答道:
“……不只是我,很多密教信徒都是这样,我们称之为‘丝之眼’。大家都说只有曾经深入暗空间,并且能够亲自目睹‘若母’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虹膜……大枢机也说,因为离得太近,我们的大脑都成了通往暗空间的大门……”
她如此思绪混乱下,还会反向思考:“不过根据我分析,也有可能是我们深入暗空间需要大剂量的致幻剂,过度吸食导致的虹膜病变……”
万时很快意识到蚰蜒女和之前甲虫老头的不同。
她并非笃信,反而很有客观理性的怀疑精神,明显接受过科学教育。
珂弥偏过头对万时解释道:“她曾经是派遣到首都星的学者,也在圣殿游学过,算是密教为数不多的理性派。”他又转过头问道:“那你也见过‘若母’,向我描述一下她。”
蚰蜒女嘴唇扭动,抖如筛糠,好像有许多话语要从口中呕出,却只能漏出几个字节:“……手指、呃……乳房……它非常巨大、我看不清楚,呃呃呃仔细看就会……祂的精神力要掰开我的肋骨……”
蚰蜒女的反应有些类似万时第一次见到若母,脸上涕泪横流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珂弥看她再回忆下去,非要疯了不可,开口道:“不必再说了。忘了刚刚的问题吧。”
蚰蜒女喘着粗气疲惫的停下来,还在浑身轻轻抽搐。
珂弥看她缓过来一些,开口道:“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,试图分析过‘若母’的来源与暗空间结构,结果差点被密教教会视作异端驱逐。这几年我找到了你仅剩的研究记录,但我没能看懂。你能解释一下吗?”
蚰蜒女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更深的恐惧,哆哆嗦嗦道:“没有,不是,我不是异端——不要审判我、献祭我……”
万时有些惊讶。
显然对蚰蜒女来说,如果邪神是生理性的恐惧,这些被指责成为异端的经历,就是社会层面的恐惧了。
珂弥软下来口吻:“密教已经名存实亡,你不是异端,而是学者,我只想了解你的理论。”
随着珂弥的翅膀再次轻轻抖动,万时看到几只蓝色的精神力蝴蝶在房间中翻飞,也遮蔽了蚰蜒女内心的一些恐惧,她说话声总算是连贯了些,低声咕哝道:
“我一直在研究,想知道原始虫族到底从哪里而来。历史上有过数次原始虫族入侵,它们大多来自外海……几乎都是同一物种外形的群聚性,像是失去了主脑的蜂群,战斗力与破坏力极强,却缺乏计划性。与‘若母’很不一样,他们都没能形成长期寄生在社会中的能力。”
“我曾经一直在研究,这些原始虫族是生活在遥远的星系中的其他文明?还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世界?我调查了曼高蒂王国这一侧的远哨站历时千年的报告,在这些原始虫族诞生前几个月到几年,远哨站都有监测到大型的暗空间风暴。”
蚰蜒女的触须抖动着,可怖的面貌因为她自述中追逐理性的思索,都变得不那么吓人了。
她言语也越来越顺,不必顾忌现实中的因素让她更愿意说了:“考虑到上万年来,帝国从未爆发与原始虫族的全面战争,这绝不是巧合。于是我猜测他们并不在这个宇宙里,而是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。只是通过暗空间作为通道,偶然来到我们的世界。”
“我本以为‘若母’前来,是为了征服我们的帝国,为了捕食寄生我们,祂甚至懂得隐藏、欺骗……可几十年前,祂费劲力气却反而回到了暗空间中,而后在暗空间中逡巡着没有离开……”
蚰蜒女似乎也没给自己找到答案,万时皱眉道:“你是说暗空间连接着其他的跟我们类似的真实世界?”
蚰蜒女失神的眼睛看向万时:“不知道,但我有个理论。暗空间是一片巨大的海洋,而我们只是在海边踩水,最多游到近海,从没有能力深入大海。”
万时确实赞同这一点,类人帝国所有的探索与跃迁,都像是真实世界的表面,没有深入过暗空间。她总觉得暗空间比类人想象中更加广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