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惯了在德米特里有客人的时候很少出去。
习惯了他的控制——他替她决定她的人生,她要不要生孩子,她的所有一切。
他不是那种强硬在外面的俄罗斯男人,他的每一点控制,就像蜘蛛网,等你反应过来,你已经粘住了。
她不是没有挣扎过。但她三十岁了,她已经跑了两次,两次都回来了。
她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,如果有,她希望他永远找不到她。
安娜。
德米特里在叫她。
安娜抬起头。德米特里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。那里面没有逼迫,没有算计,有一点期待和温柔。
他站在那里,等着。
安娜看了他很久。
她想起他很多次站在门口看她,像确认她还在不在。
她想起他很多次把她的名字写在支票上,签给她母亲看病。
她想起他很多次在她半夜醒来的时候,坐在床边不说话,等她自己重新睡着。
她分不清这些动作哪一个是爱,哪一个是习惯,哪一个只是占有。
也许都是。
局长把笔推到她面前。笔是深蓝色的金属外壳,握在手里有冰凉的温度。
安娜拿起笔,手指在纸上停着,没有动。
她想了妮娜。
妮娜在学校里总是很骄傲的提起爸爸和妈妈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妮娜的眼睛是蓝色的,和德米特里一样。
头发长长的,黑黑的。
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,像我。
妮娜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。
她想了瓦洛佳。
瓦洛佳褐色的软软的头发和德米特里一样,瓦洛佳现在两岁了,满屋子跑,摔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继续跑。
瓦洛佳抓她的手指,攥住了就不放,用他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你。
她想了自己。她十九岁到三十岁,十一年。她从一个会逃跑的女孩,变成了一个离不开笼子的女人。
她不是不知道德米特里在做什么。她只是不知道,如果她拒绝,她会去哪里。
安娜放下笔,又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