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壳被日光晒得滚烫,夏日的温度滚落在手腕上,留下发烫的印记,梦章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开始喜欢夏天了。
喜欢灿烂的夺目的阳光,喜欢高饱和度的色彩,喜欢用力拍打礁石的海浪,喜欢夜晚转凉时刻,灌下冷饮的瞬间。
人在夏天变得粘稠、迟钝、无所事事。
人在夏天变得缓慢、放松、昏昏欲眠。
风吹开皮肤上的毛孔,再去吹动她们交缠的头发。
离开前一日,她们又来看海,那日有烟花,人们牵着手,尖叫着、吵闹着迎着海浪跑来跑去,存真去扔垃圾,梦章脱下鞋子去踩绵软的沙滩,傍晚的沙滩是温热的,钻进去,有一点凉,她追着凉意向下,用力扎根。
虚焦的夜色中,海平面模糊不清,两个女生手拉手从她身边走过,烟花在半空绽放,她们在此刻接吻。
梦章愣住了。
中学毕业,她参加同学聚会,吃过饭,大部队转战KTV,她坐在角落听了半小时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,只觉得空气不畅,头疼、闷热、偷溜出来,去麦当劳买冰淇淋。
回去路上经过窄巷,偶遇两个人体交缠在一起,像两株变异藤蔓,你拉扯我我揉搓你,唇舌缠绵,难舍难分,可怕的是这植物居然有发声系统,而自己居然有听觉,浑浊的呻吟,忘情的鼻音,甚至清晰的口水与她仅有三米距离。
梦章只觉得头皮发麻,呼吸都被堵住了,巴不得立刻变成精通钻洞的鼠类。
缠绵的人类挡在路中间,布料扯动露出大片肉r体,白花花、明晃晃、全然不顾一旁有个无助的小女孩,冰激凌要融化了,她吃也不敢吃,这可怕的一幕什么时候结束,她发誓,她再也不吃麦当劳了。
这是爱吗,爱好吓人,她冒冷汗腿发软,像目睹一场战争。
但是这一次,感知却变得全然不同。
因为什么呢?因为这里不是伴着垃圾臭味的窄巷,因为清爽的海风,因为距离遥远,烟花与月色交融,因为不是独自一人,海浪同她一起见证。
她仿佛在看一幕温柔的电影,她们接吻,笑着退后,又上前,捧起对方的脸,像捧起海里的月。
还是因为,是女生和女生。
“梦章!梦章梦章!”
身后穿来熟悉的声音,存真在远处朝她招手,摇摇晃晃,张开双臂。
她的女生朝她跑来了。
跑来跑去,额头出了一点汗,亮晶晶的水珠黏在鼻尖,她的脸滚烫,却问梦章脸为什么这么红,笑嘻嘻地来捧她的脸:“给你冰一冰。”
那双手带着海水气息,却全然没有降温效果,梦章的脸越来越热,口涩、呼吸也急,海浪声很吵,争先恐后,波涛不停,视线看去又不露端倪,停着一轮完整的月。
这日并不是大风天,汹涌的也不是海。
她鬼使神差,忽然开口:“你想吃冰淇淋吗?”
她听见她答:“你想吃冰欺凌呀?那我们找一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