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黑色的墙砖上泛着灰冷的划痕,民房门外被踩踏的花池,地上掉落的一片碎瓦。
谢暄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糊涂着,还是清醒着,怎么人是浑浑噩噩,眼睛却这样明晰,每一丝痕迹都引着他向傅行简的方向而去。
但是他逃不脱的,是那个人来了,他一定会被杀死。
熹微的晨光不知何时在远天之外撕开了一条淡青的裂缝,透着一丝希望,却又莫名的悲凉,谢暄深喘了几下,又转过一条巷道,一道过于寒凉的锋芒忽然闪进余光。
这是一道直取傅行简刀光,笔直的,狠绝的,没留一丝余地。
“不许杀他!”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踉跄地横亘在人与刀的缝隙之间,仰起头,用已经被汗浸透,泛起猩红的眼凶狠地盯着,“本王说,不准你杀他!”
“谢兰时——!”
“殿下?!”
破空的锋利的刀尖慌乱间陡然向上,丝帛崩裂的细微之声淹没在剧烈的喘息间,谢暄凭一口股气硬撑起的身体被这股看起来微小,却凶戾的力量带起,脚尖趔趄着后退,与身后的胸膛轰然相撞。
“无妄!”他张开双臂,眼神恍惚,却仍用力高高扬起下颌,“本王再说一遍,滚!”
无妄这个名字一出,一直用力撕扯他的肩膀,想将他带到身后的那股力量骤然停滞,月光里,那一抹清霜还要冷冽的刀光在铮鸣声中消失在刀鞘之内。
谢暄微愕,即使头脑浑噩他也看得分明,无妄手中持的是锦衣卫惯用的绣春刀!
无妄单膝跪地,握住刀柄的双手青筋高凸,“殿下,娘娘的懿旨,杀无赦。”
“兰时。”
“你别说话!”谢暄头也不回地呵斥,依旧用力伸展着双臂,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跪地的无妄,“你想杀他可以,就只要把我杀了。”
“殿下,属下只听娘娘的懿旨,今日杀不得,明日属下也会来杀。”无妄的音调仿佛毫无感情的木人,冷冷道,“但现下殿下看起来已经体力不支,或许属下不用等到明天。”
“你……!”谢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目光垂至无妄腰侧,“是皇嫂让你使的绣春刀?”
无妄眉头微动,沉默不语。
他不能答是,也无法答不是。
“你身为皇后娘娘的暗卫,却用锦衣卫才会用的绣春刀来杀人,究竟是何意图。”谢暄察觉傅行简想要说些什么,再次低低叱道,“你别说话……”
他的气息随即微滞,而后逐渐趋于从容,还手臂却愈发用力,撑起了谢暄已经虚软的身体。
“雍京堪称小朝廷,此地的锦衣卫数以千计,不知道本王现在喊上一声,究竟会有多少人立刻出现,你这是要皇嫂身上泼脏水吗。”
“属下不敢!”无妄的手虚扶在绣春刀的刀柄之上,想握起,却又缓缓放下,“殿下,但您随傅行简私奔一事娘娘大怒,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