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行简迟疑了下,好像是在思量是否要说出口,可他也仅仅是迟疑了一瞬间,随后眸色从容,“我要助他杀掉最想杀的人。”
困惑只持续了一刹,谢暄周身一震,喉间仿佛是被一团布塞上,呼吸变得困难。
崔玉桥想杀的人姓谢,而这世上他最想杀的,该是……
“你……”他忍不住颤抖,“你在发什么疯!”
“我没有疯。”轰鸣不已的雨声中,这双眼睛冷静得让谢暄不寒而栗,“那个位置本就是你的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……也从来没有想要!”桌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谢暄仓惶站起,像是第一天认识傅行简一样看着他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,“你疯了,你一定是疯了!”
“你是没有想要,可谁信?”傅行简却不容谢暄退缩,紧紧扼住他的手腕,眩晕之下,谢暄猛然抬头,才惊觉二人已近在咫尺,
“除了我没人信,你年长一岁,这滩浑水就会深上三尺。”冰凉的脸颊一热,那烫人的感觉又来了,可这次却是紧紧钳制着他的下颌,不容他有一丝退却,“谢兰时,他们已经做好了溺死你的准备,如果不将祸水东引,将这滩水搅得更浑,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。”
很快!他知道,也许比上辈子更快!
凉薄、阴郁、狠戾,却又闪着恣肆嗜血的暗芒,逃不掉的谢暄被迫面对这双陌生至极的眸子,只觉得傅行简口中的浑水,仿佛已经不断扑打进他的口鼻,他张着嘴,用力的呼吸,却迎来的只有窒息。
这是傅行简吗,这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他吗?谢暄骇然想。
他疯了。
春日里的雨不该这么大。
手中的油纸伞几乎快要握不住,崔玉桥叹了口气,将已经浸湿而变得沉重的衣摆挽在手臂上,低着头一心快走。
安顺坊的路许久没有修整过,石板七零八落的,雨水一泡,泥汤便飘上来,崔玉桥已然是放弃了这双鞋,遇着躲不过的水坑,就尽管踩了。
“玉桥!”
身后猝不及防的一声让崔玉桥一惊,刚刚踩稳的脚尖滑进了旁边的水坑,身形刚稳了一半,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,已经提到了丹田的气倏然散了,扑通一声把自己摔进了水里。
“哎呀!”惊呼未落,崔玉桥就感觉到身体被人慌慌张张地扶起,耳朵边还有一人喊着,“少爷,您别淋着了!”
崔玉桥恨恨地咬了咬牙关,又是钟云鹤。
“都是我不好,瞧见你一个人走着艰难,想邀你上马车来的,却不小心吓着你。”钟云鹤与仆人一起将崔玉桥扶起,他半截身子湿了不说,头上那支鎏金铜簪也掉进了黄泥汤里,瞧不见踪影,拢得好好的头发散落下来,发尾滴滴答答地全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