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佟妃娘娘。”沁雪刚刚欠了欠身,尚未及行礼,便已被佟妃揽住。她已许久不曾与佟妃如此亲近的接触过,也不知道佟妃心中对自己究竟还有没有什么隔膜。可是,当她看到佟妃眼中淌下的泪水之时,心头忍不住的一阵怜惜。
“娘娘,您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?”她抬手用绢帕帮佟妃拭着眼角的泪花,“是奴才们侍候的不尽心吗?您告诉我,我啐他们去,没得就知道欺负好性子的主子。”
佟妃浅浅一笑,依旧媚若桃李,艳赛牡丹。“我以为,你再不来了呢?”她如丝般轻绵的话语传入沁雪的耳中,丝语中带着阵阵的忧郁,有如碧落红尘般的落寞感伤。
沁雪却仿佛并未感受到佟妃的郁郁寡欢,含着笑扶过佟妃的手臂,往屋内慢慢走去。“娘娘,瞧您说的,您若是喜欢奴婢来,奴婢巴不得日日都来呢!”沁雪实在太过了解佟妃的性情,她总是如此的多愁善感,即便无事之时,也能徒惹几分伤悲。
待在屋内坐定,沁雪瞧着四下竟无一个下人,便起身去沏了茶水端到佟妃跟前,“娘娘,怎么…,奴才们都上哪儿去了?竟无一人在眼前支应着?”
“我嫌他们闹的慌,只搅得我心烦意乱的,就让他们都上别处去闹去了。”
“那也需留下一、二个,万一有什么使唤的,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呢。这些个丫头,实在不能让人省心,怎么就丢下您,自顾自的疯去了呢!”沁雪起过桌旁的一把团扇,轻轻的帮着佟妃扇着风儿,“娘娘,奴婢是奉万岁的命过来传个话的。”她接着将康熙的交待,慢慢的说与佟妃。
等着沁雪说完,佟妃点了点头,“嗯,去这么多主子呢。我可真要好好合计合计,只怕这两宫的侍女不够听用的。笨笨的奴才是断不能带着的,在外头不比在宫中,生不得半点的马虎。”她低着头默默地想了一会儿,“五个主子,至少须得备着五个贴身的侍女,咱们宫里的香儿和秀兰,永和宫中的嘉华和凌芳,这还是不够的啊!沁雪,你想想,还有什么人可以调派的?”
“嗯,奴婢倒是觉得延禧宫的芷馨不错,只是不知道惠嫔娘娘她…。”沁雪迟疑了片刻。
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记起来了,这丫头的确不错。沉稳老道,性情也温和。惠嫔那儿不打紧,我同她商量商量,想来她倒不会拒绝。”她想着,惠嫔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,时常妹妹前、妹妹后的唤个不停。如今,向她借个把宫女使唤,想来惠嫔应当不至不依,“一会儿,我让秀兰往永和宫去知会一声,也就是了。”
沁雪看看时辰不早,还要往永和宫里和宜嫔传话,便起身辞了佟妃,离开景仁宫往永和宫来了。方到永和宫门前,远远瞧见嘉华正独自一人在树荫下纳凉,看到沁雪进来却只当不曾瞧见,理也不理掉头就往内院去了。
她对宫中众人向来都是爱搭不理,对待沁雪更是有如见仇人一般,不时的刁难做怪。沁雪也早已习以为常,根本不愿同她计较,依旧独自进了内院往宜嫔的寝室走去。
待到了宜嫔屋外之时,正欲起手去掀门帘,却被嘉华冲上前来一把拦在了跟前,“哟,我当是谁呢,进来也不招呼我们一声就径往咱们宜主子房里蹿。我正琢磨着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呢,却原来是咱们未来的裕亲王福晋啊。”
“哼!嘉华,你说话不用如此夹枪带棒的。此事,万岁爷早已澄清了,只是误传而已。你不必这么称呼我,我也承受不起。打我进院子,你就瞅见我了,这会子倒来拦我,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!”
“呵呵,到底是咱们万岁爷身边的红人啊!说起话来,都是这么有板有眼、滴水不漏的!我倒是想问问,你说此事与你无关,怎么这宫中这么多人,谁也不传,偏就传你呢?可见平日里就未必干净!”嘉华倒像是有备而来,言词激烈更胜往常。
她们的争吵声已引来了永和宫中的一群太监、宫女,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,那里还敢上前来,都只是远远地观望着。当然,凌芳也在其中。
沁雪苦笑着,她实在不想和嘉华继续理论下去,她也不是一个爱争吵之人。她稳定了一下心头的愤怒之气,略缓了缓语调说道:“我今儿是奉了万岁爷旨意,来给宜主子带个话的,就烦请嘉华姐姐通传一声吧。”
但见嘉华十分傲慢地撇起嘴角看着沁雪,“怎么?又拿出皇上来压制我们。我倒是想知道,你还能搬出多少护身符来,下一个莫不是太皇太后吗?噗,我说沁雪妹子,咱们都只不过是宫中的小小侍女罢了,可承受不起这么多的压制,又是皇上又是王爷,还有太皇太后。说句实在话,原本我是并不服你的,可是现如今你让我不服也不行了!你瞧瞧,你只需略展姿色、略施小计,便能将咱们至高无上的皇上和傲慢尊贵的王爷给弄得个晕头转向。你说说,这可不是了不起的本—事呢!”
嘉华心中早就是有十分地不服气了,她就是不明白。论样貌,自己并不比沁雪差,论才智,她和沁雪也是不相上下。可是为什么,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得到,而得不到的东西,沁雪却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呢?她越是想着,心中就越是憎恨眼前这个女子。
第三十二章姐妹离情根初种那堪风雨
且说嘉华将沁雪阻在宜嫔屋外冷语相欺,沁雪因顾念着正事未办,无心与她争执。却不曾想,嘉华反倒是越发的跋扈起来。
沁雪看着四周观望的人越聚越多,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。想想嘉华实在不肯善罢干休,不若回头另找人来传话,何苦此刻当着这许多人的面,和这样的人争什么高低上下。心中如此想的,转身便打算离开。
“是沁雪妹妹在屋外吗?怎么不见进来,热辣辣地日头,只在外面呆着做什么?”宜嫔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,只不明白嘉华同沁雪之间究竟有何隔膜,于是只管在屋内细细地听着。待听明白之时,却发现屋外突然之间没了动静。挑开窗子,正瞧着沁雪转过身去,看那副模样,想是要走,这才连忙开口唤住她。
“宜主子。”沁雪听到声音调回头来,瞧着正倚在窗前,朝着自己笑的宜嫔,“奴婢奉万岁爷命来给您带个话的。”她说着瞟了一眼旁边的嘉华,“嘉华姐姐尽职的很,怕我扰了您的休息,只是不让奴婢进去。奴婢正想着,许是奴婢的面子不够,正预备着回去,请万岁爷亲自过来同宜主子您说呢!”
沁雪心中如何能不明白,院子里这么大帮子人都被惊动了过来。那里就只宜嫔一人独自在屋内却全然不知,更不用说,就是在她屋子外面发生的争执了。这些个主子,在宫中呆的日子久了,哪一个心里没多长出几个眼来。她的话语之中,由面上看是针对着嘉华,可是骨子里却隐隐透出对宜嫔的不满。
她的话音刚落,宜嫔已然笑呵呵地迎出了门外,拉过沁雪的手,二话不说便往屋内领。“你也是的,同他们这些个奴才们计较什么呢?他们向来是没眼色的,我也不知骂过他们多少回了,只是不长记性。你放心,我必定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,替你好好的出出这口恶气才是!”
“宜主子,您饶了奴婢吧,奴婢可不想再招人记恨了!”沁雪漫不经心地又瞟了一眼嘉华,这才同着宜嫔进了屋内。
“万岁爷有什么话要交待的吗?”宜嫔拉着沁雪比肩坐在了炕上。
“并没有什么,只是让奴婢来给娘娘带个话。过些日子,待天气转凉下来,要带着娘娘一同去科尔沁。让奴婢过来告诉娘娘,好事前有个打点。”
“喔?还有谁一同去吗?”
“嗯,裕亲王、恭亲王、玉漱格格,还有佟妃娘娘。”沁雪慢慢的一一数给宜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