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要回去?”紫堇不问回哪里,为什么,只问是谁要回去。
苏希青抬头,眸中带了慌乱,面上却是冰冷,又重复道:“返回荣安城,快。”
“谁要返回?我来拜访故人,自然不回去。”紫堇淡淡说着,然而他那样的问话,竟是像要逼着苏希青说出那个字——我。
“你……”苏希青瞪大了双眼,她眸中略微泛红,待她皱了眉,忽然就扑向紫堇。紫堇的后背重重撞在马车上,满眼可看到苏希青的怒火。“你说过,如果觉得无趣,便可中途返回。所以,现在的情况就是很无趣!”鼻息喷在紫堇的面颊,他知道苏希青真的生气了。
这些都在紫堇的意料之中,他只是镇定地答道:“若是真的觉得无趣,你可独自返回。不过现在还未到‘中途’,你就这样离开,难道是在逃避吗?”
“你知道什么!?”一句话,似乎要把沉睡在苏希青内心的过往唤醒。紫堇挑了这个地方前来访客,又说苏希青是在逃避,再蠢的人也知道他是刻意而为。
“我只知道有些事情,你必须面对。”
“没有什么需要面对。”
紫堇胸前的衣襟被越抓越紧,可是他还是说道:“你的事情引起了我的好奇心,我一定要让你面对。”
苏希青横了横眉觉得是在浪费口舌,哪怕是要步行回去,她也不愿与紫堇同行。她放开紫堇之后便跳下了仍在行驶的马车,紫堇紧随其后,一手抓住苏希青,苏希青转身挥掌相向,然而,她这一掌还未下去,便听得有人说话道:“请问,公子是否就是紫堇?”
来人跳下马来,对着紫堇和苏希青作了作揖,便道:“我是苏府的管家,老爷特意派我来接公子。”
“有劳。”紫堇微微颔首又去看苏希青,却见她看着管家,已然忘记了刚才杀气腾腾地要甩掉自己。
管家笑着看向两人,见到苏希青看着自己便也好奇地看着她,忽而便听他问道:“姑娘是否在来过苏家庄,好生面熟……”
紫堇还抓着苏希青的手,这会儿清楚地感觉到她手上一紧,随后就别过脸去,答道:“没有。”
管家笑着说失礼,旋即便领着两人去苏府。
紫堇看着苏希青那冷然却又复杂的面容,说道:“这是你进淡水楼的礼物,不必谢我。”
苏希青不反驳,不认同,只是看着前面的背影喃喃道:“管家……”
紫堇见状,并不意外。这是苏希青心中尘封的过往,她任何不符合杀手的行为都是正常行为。他牵着她的手,或许是怕她逃跑,或许是要给她支持。
苏府很快便到了,朱门深院,高树参天。推开厚重的大门,墙内雕梁画栋、庭院水榭、花木多姿,有假山做景、青石铺地、小草引路,处处回廊相连,期间多有奴仆身影忙碌。如此看来,虽然苏家的名声不如从前响亮,却仍是数一数二。
管家在前引路,紫堇牵着苏希青跟在后边,苏希青却如丢了精气,呆滞地走在一旁——这个地方是她连梦中都不愿重回的地方。
“哎呀,公子前来,实在有失远迎,快请上座!”不知何时,他们已经到了会客厅,那响亮的声音传来,不禁叫人抬头望去,入眼便是身着华丽衣衫的老者,虽已上了年纪,却依旧面色红润,体态健硕。
紫堇松开苏希青行了个礼,道:“苏老爷客气,劳烦您特意派管家前来相迎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苏老爷笑着让紫堇入座,又叫人上茶。在谈正事之前难免要先寒暄一番,于是他看着一旁的苏希青便问道:“这位,想必是夫人吧?”
苏希青忽然咬了咬嘴唇,她向苏老爷看去,眸中寒气逼人,却难掩慌乱神色。苏老爷被这么一瞧,顿时一骇,勉强挂了笑容又看向紫堇。紫堇拉过苏希青,强迫她在一旁坐下,说道:“内人怕生,还请苏老爷不要见怪。”
苏老爷即刻摆了手说不要紧。而后下人上了茶,苏老爷又跟紫堇聊了会儿茶道才慢慢切入正题,开了口就问:“恕老夫冒昧,不知公子为何要从苏家购买丝绸贩去荣安城?据我所知,荣安城也有贩卖丝绸的大家,品质亦是上佳。”
紫堇唇线微扬,想着总不能告诉你是为了帮苏希青解决心病才来的吧?待他开口回答,便说道:“苏家在丝绸买卖上资历深厚,工艺独家,比之荣安城的丝绸,有很多优势。除非……苏老爷要以高价卖给我。”
苏家老爷立刻笑开了说价格好商量,在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对话之间,倒真的全是商贩的典型谈话内容。苏希青无暇去听他们讲的什么,只是在无数次盯着苏家老爷的脸之后,所有那些故意选择遗忘的记忆重新涌进了脑中。
随着掌心的汗慢慢渗出,她的手掌也越握越紧。紫堇的手还未松开,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苏希青的情绪变化。如果她要现在爆发,他必定全力帮她。
谈话到了终点,除了苏希青的脸色不太喜气,其他却是气氛融洽。由于紫堇和苏希青要留宿下来,苏家老爷便派人为他们准备了厢房,并且在用膳之前都不会去打扰。
苏家老爷没有派其他下人去招呼两人,而是让管家领着他们去了客房。管家客气非常,一边叫下人准备妥当,一边说着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。待到收拾妥当,管家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请公子原谅我多言,不过夫人从一开始便脸色不好,是否需要请个大夫看看?”
紫堇深知原因,拒绝道:“多谢关心,我家夫人应该只是车马颠簸才略感不适,稍作休息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