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叶立在身后静默不语,眼神之中却复杂难言。
苏谧远去的身影在这个孤寂的寒夜更加显得孤独清冷。看着那一抹白色的影子飘然远去,枯叶神色之间说不出的苦涩。
单凭苏谧最后的那一句话,他就知道,苏谧还是心结难解。
“大师既然也放不开执念,又凭什么来劝说别人呢?”
“阿弥佗佛!”枯叶长宣了一声佛号,终于站起身来,转身面对着苏谧注目了片刻,苏谧被他的眼神注视,只觉得有一丝的怯弱,随即又有一种不甘心和愤恨涌上心头,毫无示弱地回视着枯叶。
“苏施主可是在责怪怨恨贫僧?”
“大师享有大齐供奉,为大齐的国师至尊,苏谧岂会有怨恨之心?”
“唉,”枯叶长叹一声,“无论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,我却是时时在怨恨我自己的。”
苏谧静立倾听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不知大师所念的经文为何?”
“贫僧所念为大悲咒,悲悯世人之苦难,望我佛之慈悲。”悠长的诵经声停止下来,静坐的身躯没有丝毫的晃动,枯叶禅师口中带着几分闲适地回道。
殿中各色的佛陀神像分别静立在四周,佛像前点着供奉的香灯,点点微弱却柔韧的烛火无声地摇动着,宽阔深远的大殿之中,一个身影着静静地盘膝坐在佛前的蒲团上打坐诵经,庄严肃穆,意境深远。
深夜,寒山寺大殿里灯火通明。
“天下熙熙,皆有所求;天下攘攘,皆有不得。如何放不得?”
苏谧缓了一口气,冷冷地说道:“看来我是注定没有这个读佛的机缘了,也不要平白在这里污蔑了神佛才好。”
“施主不读佛经,只怕施主不是怕污了佛经,而是怕佛经误了施主你吧?”苏谧刚要转身离去,身后传来枯叶禅师的声音,与刚才的冷静淡然不同,声音有着些微的颤抖,听起来竟然像是有一丝的关切存在里面:“施主性情执着难动,须知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一个‘执’字,施主的执念迟早有一天要毁人伤己。”
“佛说,人生有七种苦难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,沉沦者无限苦也,超脱者则得重生。那么大师认为诸般苦难何为沉沦,又要如何超脱?可要‘勤修戒定慧,熄灭贪嗔痴’?”苏谧笑着问道。
“所谓勤修戒定慧,熄灭贪嗔痴不过是苦修于行,而非修于神,为我等出家人日常修行。施主这般红尘中人,讲究的不过是及时放手而已。”枯叶说道。
“施主也读佛经吗?”枯叶忽然开口问道。
“小女子学识浅陋,从来是不敢看佛经的。”苏谧笑道:“只是小女子一直有一个疑问存在心头,大师为得道高僧,还望能够为苏谧解惑。”
“及时放手?!”苏谧的语气忽然就尖锐起来,“大师可真是得道的高僧啊,一句轻飘飘的放手,故去的情份皆都烟消云散,不留痕迹了。”
一阵细碎的声音传过来,随后一个身披银粉色斗篷的纤细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。苏谧把斗篷的帽子摘下,捋了捋头发,看着安坐殿中,对她的出现恍如未闻的枯叶禅师。
在这空旷大殿上,时光似乎静止了一般,唯有那平缓悠长的诵经声毫无间断地回荡在大殿里。
枯叶如此坦然地承认佛经的无用,到让苏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