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世凯得知宋教仁被杀后,立即下令缉拿凶手。然而,他本人却成为第一个被怀疑对象。
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在当时上海滩刺杀案迭出,多数悬而不破的情况下,宋案的破获却出奇的顺利,其速度之快令人咂舌。首先有一个叫王阿发的“古董商”到公共租界巡捕房报案,说凶手是上海青帮大佬应桂馨。因为一周前他曾去应府卖古董,应桂馨提出以1000块钱为报酬,要他去杀一个人,并拿出一张照片让他看,他没有答应。宋案发生后,他看到报纸上所登宋教仁的照片,正是应桂馨给他看的照片上那个人。
就在案发第三天,租界巡捕在一家妓院抓获应桂馨后,又在其家中搜出与内务部秘书洪述祖来往的多封密电,内容里都有两个字:毁宋。密电中还有两封是袁世凯的心腹、内务总长赵秉钧发来的,从中可以看出,袁世凯和赵秉钧知道“毁宋”一事。由此,袁世凯被认为是刺杀宋教仁一案的策动者。
但也有人指出,“毁宋”并非杀宋,而是搜寻宋教仁的丑闻,通过媒体曝光。但应桂馨由于找不到能诋毁宋教仁的证据,面对洪述祖越来越高的报酬,应桂馨变“毁宋”为“去宋”,即除掉宋教仁以获取巨额报酬。而“去宋”这件事只有洪述祖和应桂馨知道,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赵秉钧与袁世凯。
更巧的是,在对应桂馨家里进行搜索时,巡捕们竟发现了一个神色慌张行迹可疑的人,一盘问,此人竟是直接杀害宋教仁的凶手武士英。令人不解的是,应桂馨本人并不在家中,武士英却在他的家中;而武士英被捕后表现从容淡定,完全没有被发现时的惊慌失措。然而,就在预审的前一天,身体强健的武士英突然死亡。
当时上海是国民党势力的大本营,宋教仁被刺一案的破案、审判等工作基本都是在国民党的控制下进行的。而武士英被关押在上海海运局沪军六十一团的军营,该部队是由沪军都督、身兼革命家和青帮老大双重身份的陈其美的老部队改编。如果说sharen灭口,袁世凯的势力恐怕难以渗透到国民党内部。最大的可能不应是袁世凯,而是应桂馨的帮会系统或陈其美的国民党内部势力。然而,自然而然地,这顶“sharen灭口”的帽子,又落到了袁世凯头上。
宋案顺利侦破,没有人去追究其中为何有如此顺利的一系列巧合,袁世凯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杀宋主谋,一时间,激烈抨击袁世凯的舆论铺天盖地而来。
袁世凯恼羞成怒,决心用武力消灭国民党,未经现任国会批准,他便与英、法、德、俄、日五国银行团签订了2500万英镑的借款合约,准备用于发动战争的经费。但不等袁世凯动手,国民党率先发动“二次革命”,于7月上旬兴师讨袁。只是与北洋军实力悬殊,很快导致失败。
不久,应桂馨成功越狱。他直接给袁世凯写信,索取杀宋报酬50万元,而且还要求授予他“勋二位”。或许袁世凯在宋案中真是无辜的,他恨透了应桂馨,随即派人将应桂馨乱刀砍死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应桂馨的被杀,也算是为宋教仁报了仇。但应桂馨为谁所指使杀宋,也终成为历史的一个谜。
镇压了“二次革命”,袁世凯一不做二不休,先于1913年10月6日,用武力逼迫国会选举他为正式大总统,紧接着过河拆桥,解散国民党、解散国会,废除《临时约法》,颁布《中华民国约法》,制定了总统终身制,规定总统有权指定传位人,传位人可以是自己的儿子。至此,袁世凯已与专制皇帝无异。
但即便如此,袁世凯的野心仍未得到满足,他的最终目标是名正言顺当皇帝。于是乎,各种真龙天子将现身的预兆,在北京城频频流传:
袁世凯的茶童看到熟睡中的袁世凯变成了一条金龙,金鳞灿灿,昂着头呈腾飞之势……
袁世凯生父袁保中的墓旁,长出一条紫藤,蜿蜒盘绕,就像一条腾空而起的龙……
一位天文学家上书,说从某日起,三更之后,将有帝星照临某某纬度,正是河南项城县地区,这颗帝星会慢慢朝北移动,约一个月可到达北京……
1914年5月1日,袁世凯撤销国务院,改设政事厅,仿前清御史台设立肃政厅,仿前清都察院设立平政院,又品定官阶。
同年冬至之日,袁世凯效仿过去的皇帝,到天坛“祭天”。而祭祀时所着衣冠,几乎同清代皇朝一模一样。
袁世凯的一系列复古措施,使得一些前清遗老想入非非,以为袁世凯打算“还政于清室”,于是四处奔走,广为宣传。对此,袁世凯不置一词,他有意滋长复辟舆论,以此作为登基称帝的垫脚石。同时,美国霍普金斯大学校长弗兰克·j·古德诺以及文人杨度,也不断发表演说、评论,鼓吹君主立宪。
1915年8月14日,杨度联合孙毓筠、严复、刘师培、李燮和、胡瑛六人,宣布发起成立“筹安会”,为袁世凯复辟帝制制造舆论。8月23日,筹安会在石驸马大街正式挂牌,以杨度为理事长,孙毓筠为副理事长,其他几人为理事。他们向各省将军、巡按使邮寄投票纸,请他们表态是否赞成帝制,迫于袁世凯的威力,他们只能纷纷表示赞成。
当时为复辟帝制制造舆论者,除了“筹安会”的六人外,还有朱启衿、段芝贵、周自齐、梁士诒、张镇芳、雷震春和袁乃宽,人称十三太保。此外,还有一位幕后人物杨士琦。
而帝国主义如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大隈重信、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,也都代表本国zhengfu表示赞成袁世凯称帝。
9月上旬,段芝贵领衔14省将军通电,请求变更国体,并请袁世凯速正大位。而14名将军中,唯独没有举足轻重的重量级人物:江苏督军冯国璋、长江巡阅使张勋。
9月19日,袁世凯亲信梁士诒组织“全国请愿联合会”,两次请愿尽快决定国体。随后,在“全国国民代表大会”名义下,各省选出国民代表1993人,分省进行国体投票,然后再将选票汇集北京。10月,各省开始举行国体投票;12月11日,参议院以“国民代表大会总代表”名义汇查各省投票,结果以1993票全票通过君主立宪。当日,参议院上书“劝进”。
而此时,襄助袁世凯多年的“北洋三杰”王士珍、段祺瑞、冯国璋,以及袁世凯的老把兄弟徐世昌,全都对袁世凯称帝持反对意见,或公开对抗,或消极抵抗。王士珍因此退隐还乡,回了直隶正定老家;段祺瑞因反对帝制早已被撤销本兼各职回家养“疴”;冯国璋因段芝贵反复说服终于没有站出来唱反调。徐世昌见袁世凯决心已定,于10月26日请辞国务卿一职,袁世凯再三挽留,袁克定却在一旁说:“徐太傅愿意做清室遗臣,何不成全他呢!”但徐世昌不管是否“成全”,仍挂冠而去。
偏偏此时京城里传出谣言,说段祺瑞受徐世昌策动,将起兵讨袁。袁世凯虽然不相信,但还是担心段、徐同时留在北京对自己不利,而徐世昌若住到宁、沪一带,则担心与国民党有染,于是规定徐世昌必须住在天津。
12月12日,袁世凯宣布接受帝位,改国号为“中华帝国”,以下年为“洪宪”元年,并定于1916年元月1日举行登基大典。然而袁世凯却有些等不及了,尤其袁克定急于当太子,鼓动袁世凯先在内部举行登基典礼。
12月13日早上8时许,各部司局长以上及各军师长以上官员突然接到通知,一个小时后到居仁堂大厅朝贺。9时许,文武官员抵达居仁堂大厅。大厅前方摆着龙案、龙椅,袁世凯光着头,身着平日所穿大元帅军装,在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,走到龙椅旁。他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龙椅旁边,扶着龙椅搁臂,接受文武官员的跪拜之礼。由于没有司仪,官员们跪拜极不整齐。
大典举行之匆忙,让官员们难免失望,私下里议论纷纷:难道这就是改朝换代了?如此重大的事情怎可以办得如此不成体统?这简直就是关起门来做皇帝。
但袁世凯、袁克定不以为意,认为先在内部登基正位大有必要,起码先在总统府实行皇族礼仪、规矩,待正式登基典礼后,再逐步完善。不承想,不等正式登基典礼,他们的帝王梦便在风起云涌的护国运动中烟消云散了。
再现魔咒,命丧“二陈一汤”
袁世凯做梦都不曾想到,他的称帝,不仅没有使皇帝的位子在他的子孙中万代传承,还使他的政治生命戛然而止,将他本人也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