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目光忽然软下来,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替他把军礼服的衣领重新翻正,指尖在他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。
李维看着她。紫色瞳孔里的圣焰在壁炉火光中缓缓旋转。
"殿下刚才说,今晚的事,若问起来您是绝不会承认的。"
皇后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细的弧度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身,走向偏殿另一侧的暗门,墨紫色长裙的下摆和亮银色长发一起消失在门框转角处。
"让老威廉明天把黑水晶印鉴的档案送一份到庄园。"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又恢复成了皇后的频率,但尾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压住的软,"狱长阁下,这座魔狱和帝都的安全就交给你了。"
偏殿里只剩下壁炉里龙涎香木燃烧的低响,和地毯上那一片尚未干透的湿痕。李维将黑水晶印鉴收进内袋,推开门,走进夜色中。
夜雨已停。天穹上那道紫色裂缝沉默地悬垂着。
密室里,伊莎贝拉还跪在矮凳前。
她慢慢地放下裙摆,把湿透的内裤重新穿回去,又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。
她站起来,推开密室的暗门,走进母亲的寝殿。
皇后正站在窗边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"母亲。"伊莎贝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声音沙哑。
皇后的脸红了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:"今晚的,你都记下了吗。"
"记下了。"伊莎贝拉说,翻开笔记本,念出几行字,"黑水晶魔狱。四邪神。谲影之主的黑曜石眼睛。他体内的诅咒核心。他今晚要接手的第一份卷宗,是外城第九区血祭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。"她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,"母亲,我还记下了一件事,没有写在本子上。"
"什么事。"
"他抱着您的时候,您把脸贴在他胸口,眼睛闭着。"伊莎贝拉说,"十天前我问您,他给您擦眼泪的时候,您是不是有一瞬间希望他不只是同盟。您没有回答我。今晚我想,那件事我不用问第二次了。"
皇后站在窗边,没有转身。
窗外,天穹上那道紫色裂缝沉默地悬垂着,裂缝深处的暗紫色光纹以某种极缓慢的节奏重新排列着,像某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帷幕的另一侧,轻轻拨动一扇即将开启的门。
"伊莎贝拉。"皇后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"你害怕吗。"
"怕什么。"
"怕你母亲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人。"
伊莎贝拉站在原地,想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过去,站在母亲身边,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道紫色裂缝。
"母亲。"她说,"十天前您问我,觉不觉得恶心。我说我在想他这一周多是怎么过来的。今晚我还想同一件事。您一个人在宫里住了十八年,这十八年里,有没有人问过您是怎么过来的。"
皇后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女儿的手。
"我没有害怕。"伊莎贝拉说,"您教过我,政治的一半是交易,另一半是记住。我记住了。您也值得被记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