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药看着梁宇的侧影,不知不觉有点呆,他凑上去,用手摸了摸梁宇的脸。梁宇侧脸躲开,笑着说,“干嘛,太痒了。”
“蚊,蚊子。”苏药说着,躺了下去,背对着梁宇。梁宇见苏药要睡了,就关了窗,收起望远镜,跳下床关了灯,又跳回床上,把苏药搂在怀里,咕哝了句,“苏药你身上真香啊。”
梁宇是个人来疯,疯的快,睡得也快,没多久传来细细的鼾声。
苏药等到大半夜,窗外只剩下虫鸣声,才大睁着眼,偷看梁宇,最终他没忍住,伸手摸了摸梁宇的短发,发质硬硬的,有些扎手,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他看着眼都要晕了,原来摸上去是这种感觉。他又从梁宇怀里爬起,小心翼翼凑过去,亲了亲梁宇嘟起的嘴唇。
然后苏药心慌了一夜,吓得不敢再睡,睁着眼到天亮。
这是只有苏药知道的,他和梁宇的初吻。
梁宇不以为然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,继续拽着苏药的手往外走。外头热闹极了,小朋友们跑来跑去,闹腾地像是另一个世界。苏药有点胆怯地站在门口。梁宇把苏药拽出来,指了指皮球,“我们拍球吧?”
苏药摇摇头,“我不能玩。”
梁宇指了指跳绳,苏药摇摇头。
梁宇指了指滑滑梯,苏药摇摇头。
“我们堆城堡吧,你喜欢玩沙子吗?”梁宇又提议。
小朋友们都在院子里玩游戏,只有苏药坐在室内,独自玩橡皮泥。听到老师叫他,他放下手里捏好的小兔子,从小桌前站起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——
他皮肤白皙,长着一张极为漂亮的小脸,头发乌黑柔软,穿着幼儿园统一发的浅黄色T恤和短裤,T恤下摆掖到裤子里,干净的白袜子提到膝盖下,细胳膊细腿,十分瘦弱,但整整齐齐。像只漂亮可人的小天使。
二十三年前。红豆市第一实验幼儿园。夏至当日。
【夏至:在每年公历6月20日,或21日,或22日。夏至这天,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到达一年的最北端,北半球各地的白昼时间达到全年最长。】
梁宇泪眼模糊地挑了一颗味的,剥开糖纸,塞到嘴里,他吃了一会儿糖,眼里还包着泪,却抽抽搭搭笑起来,“好甜!”
“那别哭了。”苏药这才慢吞吞把糖纸剥开,放进嘴里。
梁宇吃了糖,拽起苏药的小手往外走,“我们去外面玩吧。”
梁宇拍拍他的小胸脯,自信地说,“我身体特别棒,饭都能吃两碗,很坚强。”然后突然把老师手里的药碗扒过来,喝了一大口,下一刻,褐色的中药汤全喷出来,他仰起脸哇哇大哭,“太苦了,太苦了……”
老师替梁宇擦着脸上衣服上的汤汤水水,手忙脚乱地哄着。苏药从老师怀里爬下来,走回自己的课桌前,从小书包里取出两颗糖,又走回梁宇面前。透明玻璃纸包裹的糖果,一颗粉红色的味,一颗青绿色的苹果味。
苏药咽下嘴里的药,平淡地看着梁宇,一本正经地说,“梁宇小朋友,沙铲不能带进室内,你把地面弄脏了。”
梁宇于是跑回门口,把沙铲子一丢,重新跑进来,盯着苏药的药碗,一脸渴望,“老师,我也要喝药。”
苏药平淡地说,“我的糖,分你一颗,你要哪个?”
“苏药小朋友,过来喝药了。”女老师把温好的中药汤倒进小碗里,朝坐在角落玩橡皮泥的小朋友招了招手。
天气晴朗,不算太热,空气里有初夏的清风。
梁宇比同龄孩子要高一些,小身板强壮,干脆的寸头,和苏药穿着同样的服装,不过T恤的下摆一边掖在裤子里,一边耷拉出来,白袜子上全是沙子,袜边往下卷着滑落到小腿,他提着沙铲子跑进来,沙子就淋淋洒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