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霁压着心底的焦急,沉声指使着守夜的伙计唤来掌柜,要了间上好的天字房。
这般乡野小镇,来了这样一位京城官员,又是衙门差爷,掌柜自是毕恭毕敬马虎不得。凌天霁吩咐掌柜唤来帮佣的婆子替她换下湿透的衣衫,恐她粗手笨脚,又忙奔至里间,亲自为她擦拭身上污渍。
替她揩了揩纤长如玉的脖颈,又轻手捋了捋她凌乱松散的发鬓,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儿,如花的一张俏脸,此刻却面若白纸了无生气,看得凌天霁一阵心痛。料是他铮铮汉子,眼里也泛起了红意。
正欲出言唤伙计去门口等着老郎中,却听得门轻轻推开,掌柜亲自领了老者进来。
老郎中慌忙上前行礼,凌天霁不耐,起身让他赶紧为青鸾医治。
一番诊脉后,老郎中拈了拈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道:“这位姑娘脉象细弱,气血凝滞,是寒邪侵体所致昏厥不醒。”
是凌天霁将她从河里捞起,这个无需他说,一双星眸凌厉向他扫去,急喝道:“你快快医治便是!务必要将人救醒!”
老郎中见他不悦,生生止住话头,诺诺噤声,低眉敛目打开药箱,取出一排银针来。
待仔细施完最后一针,老者不禁颤着手拾袖揩了把汗。观了观病人面色,不似方才那般惨白,心下了然,又至桌边开了方子,交予侯立一旁的伙计去铺子抓药煎煮。
他已是按以往的法子为她扎了针,心里暗暗祈祷床上的娇人儿赶紧醒来,不然依眼前这位官爷的紧张病人的架势,定会拆了他的回春堂。
心里忐忑,面上惶惶。悄眼看凌天霁,正半俯着身子,手指轻轻摩挲着姑娘光洁的额头,眼里透着难掩的柔情。
屋里静的只有烛火哔哔作响,气氛微微有些尴尬,老郎中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便轻咳一声抖着胆子搭讪:“大人这般耐心细致,不知榻上的姑娘是你何人?”
话一出,就立刻后悔了。
偷瞄了眼凌天霁,却见他并没有发怒的迹象,只是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娇颜,眼也不抬的缓缓道:“她是我心爱之人,日后是要做凌某人妻子的!”
语气轻柔,却坚定异常。
倒是一直假寐的青鸾闻言心止不住的乱跳了起来,面上禁不住一片娇羞之色,泛着潮红。脑子嗡嗡响个不停,连耳朵也热了起来,凌天霁那短短几字似倾诉似承诺,字字如钉,撒在她的心里,重复在她脑中盘旋着,翻腾着。
“大人对姑娘一片真情,让老朽看罢都深受感动,自古美人配英雄,老朽儿先祝两位早结良缘了!”
这句话让凌天霁颇为受用,紧绷一晚上的面上也稍稍有了笑意。他正要道谢,却细心的发现青鸾面上泛着的红意,只道是病情加重,心下顿时惶惑,忙大声唤着老郎中上前察看。
谁知老郎中见状却并不慌乱,缓缓收了针,不紧不慢道:“大人不必紧张,这是病人有了知觉苏醒的征兆,只是受了寒,眼下定是出现了高热现象。老朽刚刚已开了退热的方子,待喂她喝下后,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醒来了。”
见他信心满满,把握十足,凌天霁方才稳了心神,半信半疑的拧了毛巾为她降温。
窗外雨哗哗作响,见病人
好转,老郎中便施礼告辞,凌天霁见夜色已深,心想反正离回春堂不远,几步之遥而已,有事定寻他来,便也不再强留。
这时客栈伙计已哈着腰送来了汤药,凌天霁心下略宽,扶起青鸾将药仔细喂了下去。然后又缓缓坐至床侧,静等她醒来。
想那老郎中的药方里定是有解热安神的药材,青鸾只觉有些昏昏然,渐渐觉得眼皮也略显沉重,竟兀自沉睡了去。
再次醒来时,隐隐见桌上的蜡烛已燃了过半,想来应是睡了一个时辰有余。纤指略动了动,指尖却蓦然触到温热的大掌,心中一动,侧目一看,只见凌天霁难掩惊喜的含笑盯着自己。